甚至,一個經曆了死亡、歸來後“懂事”一些的凱莎,或許能成為某種更有趣的“棋子”或“緩衝”。
利弊權衡,在王那超越凡俗的思維中瞬息完成。
風險可控,收益明顯——既能震懾宵小,轉移焦點,為自己爭取時間與清靜,又能觀察一位昔日王者在新格局下的反應,為未來的宇宙圖景增添一個有趣的變數。
至於天使文明本身的存續,不過是在此決策下順帶的、微不足道的漣漪。
王做出了決定。
殿堂內,時間流速似乎恢複了正常。
但那沉默的、仿佛持續了幾個世紀的壓力,讓天使冷的心不斷下沉,冰涼的感覺從指尖蔓延到全身。
她開始後悔自己的冒昧,開始思考如何補救,如何道歉,甚至已經預見到最壞的結果——觸怒魔王,給自己,或許也給天使文明帶來新的災難。
蘇小狸也緊張地攥緊了衣角,大氣不敢出。
就在天使冷幾乎要承受不住這股無聲的壓力,準備開口告罪之時——
王座之上,那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終於再次發出了聲音。
經過殿堂回蕩,那聲音顯得更加沉悶、厚重,帶著不容置疑的最終裁定感:
“我答應你。”
四個字,清晰地在殿堂中回響。
天使冷猛地抬起頭,金色的眼眸中先是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仿佛沒聽清,或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緊接著,巨大的驚喜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衝垮了她臉上所有的忐忑與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失態的激動與狂喜。
“真……真的?您……您答應了?”她聲音顫抖,幾乎有些語無倫次,甚至忘記使用敬語。
巨大的希望突然降臨,讓她一貫的冷靜與驕傲蕩然無存。
她連忙單膝跪地,以天使最莊重的禮節,向王座深深低下頭,聲音中充滿了真摯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感激:“謝……謝謝!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真的……非常感謝您!”
淚水,不受控製地從她眼角滑落,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冰冷,而是希望的灼熱。
對她而言,這不僅僅是凱莎女王複活的希望,更是天使文明在絕境中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是黑暗蒼穹中突然亮起的一顆星辰。
蘇小狸也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她雖然不完全理解複活凱莎意味著什麼,但能從天使冷如此劇烈的反應中感受到這件事的重大。
同時,她也更加直觀地感受到了淩飛所擁有的、那種能夠輕易決定一個文明命運乃至生死輪回的、堪稱“神聖”或“恐怖”的權能。
她看著王座上那個年輕的身影,敬畏之心更深,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奇異的、與有榮焉的安全感——跟隨這樣強大的存在,似乎真的可以無所畏懼。
而一直如同精致傀儡般靜立的天使追,在聽到淩飛那聲“我答應你”時,她那空洞無物的身軀,微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那顫動細微得如同幻覺,瞬間便恢複了一貫的死寂。
但在那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的瞬間,她那空洞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某種被絕對力量封存的、屬於“天使追”本我的碎片,被這個決定所觸動,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名狀的波瀾。
是恐懼?是期待?是絕望中的一絲本能悸動?無人知曉,也無人能解讀。
隨即,那波瀾便再次沉入了被因果律徹底覆蓋的意識深淵,仿佛從未出現過。
淩飛將下方三人的反應儘收眼底,但他並無意多做解釋或安撫。王的承諾既已出口,便意味著行動的開始。
他緩緩從王座上站起身。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但隨著他的動作,整個黑暗殿堂仿佛都“活”了過來,牆壁上流淌的暗金色微光驟然加速,如同擁有了生命的血脈,向著王座的方向彙聚、朝拜。
空氣中彌漫的無形威壓變得更加實質,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時鐘齒輪在殿堂的每一個角落開始咬合、轉動,發出低沉而宏大的、隻有淩飛自己能完全感知的時空韻律。
“退下吧。”他淡淡地命令道,目光已投向殿堂之外,那無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宇宙深空。
“我需要一些……準備。”
複活一位曾被超新星爆炸徹底摧毀的諸神之王,即便是對於逢魔時王而言,也絕非彈指即成的兒戲。
這涉及到從時空長河中打撈已徹底消散的神聖原子,重構其神聖之軀,喚醒其沉寂的神識,處理其死亡瞬間殘留的虛空烙印與因果反噬……這是一項精密而浩大的工程,是對他當前時間權能掌控度的一次重要檢驗。
天使冷聞言,立刻恭敬地應聲:“是!”她壓抑著內心的激動,拉著還有些發愣的蘇小狸,和重新恢複絕對靜止的天使追一起,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的中心區域,將這片空間完全留給了即將開始“工作”的魔王。
厚重的殿門無聲地合攏,將內外隔絕。
殿堂內,隻剩下淩飛一人,以及那越來越洪亮、越來越清晰的時空齒輪轉動之聲。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從他身上湧出,開始勾勒出複雜到極致的、蘊含著時間與創造法則的古老符文。
一場足以震動已知宇宙過去、現在與未來的“複活”儀式,即將在這被遺忘的時空角落,由執掌終始的魔王,親手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