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魔時王那沉悶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仿佛聽到了宇宙最大笑話般的譏諷。
他甚至沒有移動,但那聲音卻清晰地壓過了一切嘈雜,直接響徹在李連長以及附近所有人的腦海。
“你現在,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談‘無辜’?”
李連長被那聲音中的冰冷和威壓震得渾身一顫,但他還是咬著牙,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我……我沒有資格談條件!我隻希望……隻希望您看在……看在您曾經也是地球人的份上!放過他們吧!他們已經受到懲罰了!”
“地球人?”
逢魔時王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你們……還知道我曾是地球人?”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千萬冤魂的齊聲質問,蘊含著滔天的怒火與悲涼:
“那你們曾經……有放過我嗎?!!”
“當我的姐姐冤死之時,你們可曾放過她,可曾給過她公道?!”
“當我被奪走唯一夥伴,被斥為‘不顧大局’時,你們可曾放過我,可曾給過我一絲溫暖?!”
“當我被拋棄在即將淪陷的城市裡自生自滅時,你們可曾放過我?!”
“就在剛才,當你們用最惡毒的言語指責我時……你們,可曾想過要‘放過’我?!”
每一句質問,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李連長和所有能聽到這聲音的人心上,讓他們臉色慘白,無法反駁。
“做錯了事情,就要付出代價。”逢魔時王的聲音重新變得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比北極寒冰更加刺骨的冷漠。
“有些代價……是你們承受不起的。”
他頓了頓,血紅色的複眼似乎更加專注地“看”著李連長,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視靈魂。
“有些時候,我也很迷惑。”
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探究的意味,但內容卻讓李連長如墜冰窟:
“剛才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
“明明,你隻要開槍,殺掉最開始那幾個煽動的蠢貨……就可以震懾住其他大部分心懷不軌、卻同樣愚蠢的人。”
“那麼,現在這一切,或許都不會發生。”
李連長渾身劇震,嘴唇顫抖,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因為他內心深處知道,對方說的是對的。
在末世,有時必要的鐵血和果斷,才能維持最基本的秩序,保護更多人的生命。
但他被所謂的“不能對自己人開槍”、“要考慮影響”等觀念束縛了,他猶豫了,他退縮了。
“你也知道,我說的是對的。”逢魔時王的聲音如同最終審判,冰冷地揭穿他。
“可是,你心中……始終固守著那些可悲的、不合時宜的觀念。沒有真正的決斷,沒有……大局觀。”
那“大局觀”三個字,被他用極其諷刺的語氣說出。
“不過,你現在應該明白了……”
逢魔時王緩緩抬起一隻覆蓋著裝甲的手,指向周圍這片由他親手締造的血肉屠場,聲音斬釘截鐵,宣告著一切無可挽回的終局:
“正是因為你的愚蠢選擇……”
“這才造就了現在的一切。”
“現在……”
“一切,都已不可挽回。”
話音落下,逢魔時王不再理會呆若木雞、徹底崩潰的李連長,緩緩轉身。
隨著他的轉身,那些假麵騎士和異域者的殺戮變得更加高效、更加徹底。
李連長癱坐在地,望著眼前的人間地獄,耳中充斥著同胞最後的慘叫聲,以及那逐漸遠去的、沉重的魔王腳步聲。
他終於明白,他不僅沒能保護任何人,他之前的猶豫和所謂的“原則”,反而成了加速所有人滅亡的催化劑。
極致的悔恨與絕望,如同深淵,將他徹底吞噬。
逢魔時王,踏著由鮮血與火焰鋪就的道路,一步步走向廢墟的更深處,走向他掌控這個星球的下一步。
地球的舊時代,在他身後,徹底化為灰燼與哀嚎的餘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