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在腳下延伸,如同大地潰爛後結出的黑色痂痕。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腥,還有一種更深沉的、名為絕望的餘味。
趙信咬著牙,將速度催動到極致,身影在斷壁殘垣間拖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他沒有選擇飛行,那太過顯眼。
他們像一群行走在陰影裡的幽靈,依靠著複雜的地形和遠處主戰場傳來的喧囂作為掩護,朝著那個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如同巨大黑曜石墓碑般的宮殿,沉默而迅疾地前進。
每掠過一片區域,眼前的景象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他看到曾經的軍事要塞,堅固的混凝土工事被體型龐大、形態猙獰的綠色怪物(異域者)用蠻力生生撕裂。
人類的士兵組成防線,子彈如同潑水般傾瀉,卻隻能在那些怪物的甲殼上留下淺淺的白痕。
一頭強大異域者仰天咆哮,無形的音波擴散,成排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七竅流血地倒下。
他看到城市的邊緣,身穿各色鎧甲、造型奇異的“假麵騎士”如同鬼魅般突襲著防禦節點。
他們的動作簡潔、高效、冷酷,一名騎士僅僅是一記手刀,便將一輛主戰坦克的炮塔整個切了下來,切口平滑如鏡。
另一名騎士站在原地,周身浮現出能量護盾,將密集的火箭彈全部擋下、反彈,引發殉爆,將半個連隊的陣地化為火海。
他看到代表抵抗的旗幟在火焰中燃燒、墜落,他看到潰散的士兵丟盔棄甲,平民在引導下麻木地走向未知的安置點,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被抽走。
這不是戰爭,這是一場碾壓,一場由超越時代的武力執行的、冷酷無情的外科手術。
“混蛋……王八蛋……”趙信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
他將這一切慘狀,所有戰士的犧牲,所有家園的淪喪,所有希望的破滅,全都歸咎於那座宮殿裡的那個人。
“有這種力量……不去打外星人,不去保護老百姓……反而拿來當統治者?做夢!”他心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既有對淩飛“背叛”人類立場的憎惡,更有一種自身力量渺小、無法改變現狀的憋屈和狂躁。
他恨不得立刻衝到淩飛麵前,用手中的長槍將他刺穿,為葛小倫,為所有死難的戰友和同胞報仇!
程耀文跟在趙信身側,步伐同樣迅捷,但他的表情更加沉鬱,如同暴風雨來臨前壓抑的海麵。
他來自德諾星係,見識過更廣闊的宇宙和文明的興衰,但眼前發生的一切,依舊讓他感到徹骨的寒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憤。
他的腦海中,反複浮現出葛小倫那張有些憨厚卻又堅定的臉。
他們是兄弟,是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戰友。
可如今,小倫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價值。
而凶手,正端坐在王座之上,用他恐怖的力量,踐踏著他們曾經發誓要守護的一切。
“小倫的仇,一定要報。”程耀文在心中默念,聲音冰冷如鐵。
來自大地的力量在他體內奔湧,卻帶著沉重的無力感。
他能感覺到,前方那座宮殿散發出的能量場,如同深不見底的淵藪,僅僅是遠遠感知,就讓他體內的超級基因感到本能的戰栗。
這仇,能報嗎?他不知道。
但他必須去,這是作為兄弟的責任,也是作為戰士的選擇。
天使炙心展開潔白的羽翼,在隊伍前方低空滑翔,充當著最敏銳的眼睛和雷達。
她的表情異常凝重,金色的眼眸中不斷閃過分析的數據流,周圍的能量殘留、戰鬥痕跡、生物信號……一切信息都被她高速處理著。
越是前進,她心中的不安就越發濃重。
太順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