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深秋的雨,冷得刺骨。
那種濕冷是往骨頭縫裡鑽的。
小柚子是被凍醒的。
她打了個噴嚏,小身板猛地抖了一下。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周圍黑漆漆的,隻有遠處偶爾閃過的亮光,像是打雷一樣。
肚子也開始咕咕叫了。
又冷又餓。
小柚子委屈極了。
她想爸爸了。
想爸爸做的熱乎乎的雞蛋羹,想爸爸溫暖的大手,想家裡那個軟綿綿的小枕頭。
“爸爸……”
她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但是沒有人回應。
隻有風吹過廢墟發出的嗚嗚聲,像是鬼哭狼嚎。
小柚子害怕地往旁邊縮了縮。
她的背靠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是那個叔叔。
叔叔還在睡。
而且,叔叔身上好涼啊。
比地上的泥巴還要涼。
“叔叔,你冷不冷呀?”
小柚子轉過身,借著遠處微弱的火光,看著陳二狗那張慘白的臉。
叔叔都不動了。
一定是凍壞了。
小柚子突然想起了爸爸說過的話。
——“柚子,如果是好朋友,下雨天不能把他一個人丟在外麵淋雨哦。”
——“要帶回家,一起躲雨。”
對呀!
不能讓叔叔在這裡淋雨!
要帶叔叔回家找媽媽!
叔叔的媽媽一定也做了雞蛋羹在等他呢!
小柚子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
她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她要送叔叔回家。
可是……叔叔這麼大,柚子這麼小,怎麼帶呀?
小柚子犯愁了。
她扭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後。
那裡背著一個小竹簍。
這個小竹簍也是爸爸給她做的,平時去公園玩的時候,她喜歡用它來裝漂亮的石頭、落葉,還有撿到的空瓶子。
爸爸說,這是柚子的“百寶箱”。
“用百寶箱帶叔叔回家!”
小柚子眼睛一亮。
雖然叔叔很大,竹簍很小。
但在孩子的世界裡,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她笨手笨腳地解開卡扣,把那個破舊的小竹簍從背上取下來,放在了陳二狗的屍體旁邊。
竹簍不大,也就一個書包大小。
編織得很粗糙,邊角還有些磨損。
在這一片焦土廢墟中,顯得那麼不起眼,那麼寒酸。
“叔叔,我們回家啦。”
“進到框框裡,柚子背你走。”
小柚子一邊說著,一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陳二狗那隻冰冷、僵硬、滿是血汙的手。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陳二狗皮膚的一瞬間。
奇跡。
發生了。
“嗡——”
一聲空靈、神聖,仿佛來自遠古洪鐘般的嗡鳴聲,在天地間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雨聲,穿透了炮火聲,直接響徹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緊接著。
直播間裡,億萬觀眾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隻見陳二狗那具原本僵硬、慘白的屍體,突然亮了起來。
不是那種刺眼的光。
而是無數點幽藍色的熒光。
就像是夏夜裡的螢火蟲,又像是璀璨的星河。
那些光點從陳二狗的身體裡飄了出來。
一點,兩點,千萬點……
它們在空中飛舞,盤旋,交織。
原本恐怖的傷口不見了。
滿身的血汙不見了。
破爛的軍裝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