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柚子認得這個字。
爸爸教過她。
她顫抖著走過去。
小雨靴踩在血泥裡,發出“吧唧”的聲音。
她蹲下來。
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撿那塊布片。
可是手剛碰到那塊泥土。
她的動作僵住了。
因為她看到了,在布片下麵,有一小塊碎骨頭。
那是人的骨頭。
小柚子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雖然她隻有三歲半。
雖然她不懂什麼叫粉身碎骨。
但是這一刻。
她明白了。
叔叔沒有躲起來。
叔叔就在這裡。
叔叔……碎了。
“哇————!!!”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彈坑裡炸響。
小柚子一屁股坐在血泥裡。
她不管雨衣臟不臟,不管地上有沒有玻璃渣。
她兩隻小手拚命地在地上抓著。
“叔叔碎了……”
“叔叔碎了呀……”
“怎麼會碎了呢……”
“爸爸……叔叔碎了怎麼回家啊?”
“嗚嗚嗚……拚不起來了……拚不起來了……”
她哭得喘不上氣,小臉漲得通紅。
她試圖把那些帶血的泥土攏在一起。
像是要把一個打碎的瓷娃娃重新拚好。
可是泥土是散的。
血水是流動的。
怎麼抓也抓不住。
從指縫裡流走。
樓上的謝晉元,還有衝下來的豆子,站在牆洞口。
這群鐵打的漢子,看著那個在血泊裡哭得像個淚人的小團子。
全都捂住了嘴,哭得像個孩子。
太痛了。
這種痛,比子彈打在身上還要痛。
小柚子哭累了。
她抽噎著,吸著鼻涕泡。
她看了一眼身後的小竹簍。
“帶回家……”
“都要帶回家……”
“哪怕是碎了……也要帶回家……”
她跪在地上。
摘下那雙沾滿泥巴的小手套。
用那雙細嫩的小手,一把,一把,將那些混雜著血肉、布片、碎骨的泥土,捧起來。
泥土很臟。
很腥。
很冷。
但她捧得很認真。
像是在捧著稀世珍寶。
“叔叔不痛哦……”
“進到框框裡……”
“柚子背你走……”
“我們不留在這裡……這裡冷……”
她一邊念叨著,一邊把血土往竹簍裡裝。
一下。
兩下。
小竹簍的底部,被染紅了。
直播間裡。
沒有彈幕了。
隻有滿屏的白色蠟燭表情。
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來。
“帶他們回家”。
不僅僅是一句口號。
有時候。
帶回家的,可能隻是一塊破布。
一枚扣子。
或者。
一捧浸透了鮮血的泥土。
隨著最後一把土放入竹簍。
那熟悉的幽藍色光芒,再次亮起。
雖然微弱。
雖然淒涼。
但卻異常堅定。
那捧血土,在竹簍裡化作了一團溫柔的星光。
一塊新的木牌,掛在了竹簍邊上。
【陳樹生】
背麵刻著:【舍生取義】
係統冰冷的提示音,此刻聽起來卻帶著一絲悲憫的歎息:
【英魂歸位:2/1000000】
小柚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泥巴。
她的小臉變成了大花貓。
她費力地站起來。
背上的竹簍,似乎更沉了一些。
那是生命的重量。
“叔叔坐好了。”
她拍了拍竹簍,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子倔強。
“我們……繼續打怪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