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的儘頭。
就是公共租界。
一道生鏽的鐵絲網,像是一道醜陋的傷疤,橫亙在馬路中間。
鐵絲網後麵。
是另一個世界。
路燈還亮著。
能看到遠處洋房的尖頂,能看到整潔的街道。
甚至能隱約聽到留聲機裡傳來的爵士樂。
那裡沒有硝煙。
沒有死人。
隻有一種令人作嘔的、虛假的和平。
而在鐵絲網的大門前。
一排拒馬擋住了去路。
十幾個穿著卡其色軍裝、戴著扁平鋼盔的英國士兵,正端著恩菲爾德步槍,一臉警惕地盯著這邊。
他們的眼神裡。
沒有同情。
沒有敬意。
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一種看著乞丐般的嫌棄。
“站住!”
一個留著八字胡的英國軍官,手裡揮舞著一根文明棍,大步走了出來。
他用一種極其蹩腳、怪腔怪調的中文喊道:
“這裡是公共租界!”
“根據萬國公約!”
“任何武裝人員,不得進入!”
他的聲音很尖,很細。
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公雞。
在這肅殺的清晨裡,顯得格外刺耳。
隊伍停下了。
剛剛死裡逃生的戰士們,看著這群洋人。
眼裡的火,一下子就竄上來了。
“媽的!”
“老子在前麵打生打死,替你們擋鬼子!”
“現在想進門喝口水都不行?!”
大胡子機槍手氣得想罵娘。
他手裡的機槍剛想抬起來。
就被旁邊的戰友按住了。
“彆衝動!”
“這是租界,洋人的地盤。”
“惹了洋人,咱們吃不了兜著走。”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悲哀。
哪怕是再鐵血的漢子。
在麵對洋人的時候,骨子裡都被刻上了一種深深的忌憚。
那種“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屈辱。
已經壓了他們太多年。
謝晉元走上前。
他整理了一下軍容。
雖然衣服破了,但風紀扣依然扣得嚴嚴實實。
“我是國民革命軍第88師524團團長謝晉元。”
謝晉元不卑不亢地說道。
“我們要借道租界撤離。”
“這是之前和你們工部局商量好的。”
那個英國軍官輕蔑地瞥了他一眼。
用文明棍指了指謝晉元手裡的槍。
“商量好的?”
“我不記得有什麼商量。”
“我隻知道規矩。”
英國軍官冷笑一聲。
“想進去?可以。”
“把槍交出來。”
“把手榴彈交出來。”
“像狗一樣爬進去。”
“或許……我會考慮給你們開個門縫。”
轟——!!!
這句話。
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地扇在了在場所有中國軍人的臉上。
也扇在了直播間億萬網友的臉上。
“我操你大爺!”
“這洋鬼子說什麼?!”
“繳槍?!那是軍人的命!”
“像狗一樣爬進去?!他怎麼敢!”
“欺人太甚!真的欺人太甚!”
直播間裡的彈幕,瞬間炸了。
那種憤怒。
比看到鬼子殺人還要強烈。
因為這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踩在臉上的羞辱!
謝晉元的拳頭,猛地攥緊了。
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裡。
他的身體在顫抖。
那是極度的憤怒,也是極度的無奈。
他知道。
如果硬闖,這幫洋人肯定會開槍。
到時候,不僅會造成外交糾紛,還會給鬼子借口。
為了這幾百號弟兄的命。
為了保存這點抗戰的火種。
他……
隻能忍。
“團長……”
楊瑞符看著謝晉元那顫抖的背影,眼淚都要下來了。
“咱們……交吧。”
“隻要人還在……”
謝晉元閉上了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
剛要抬起手,下達那個屈辱的命令。
突然。
“哢嚓。”
“哢嚓。”
一陣沉重的、帶著金屬質感的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
那個聲音。
像是巨人在行走。
每一步,都踩得地麵微微震動。
謝晉元睜開眼。
隻見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越過了他。
直接走向了那個英國軍官。
是林鋒。
他背著小柚子。
那一身黑色的外骨骼裝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就像是一尊來自未來的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