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並不是那麼溫暖,反而透著一股子深秋特有的寒意。
昨晚那一堆“人山”已經被租界的巡捕房給拖走了,地上的血跡被雨水衝刷得乾乾淨淨,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空氣裡那股子肅殺的味道,卻怎麼也散不去。
營地裡的炊事班早就忙活開了。
大鐵鍋裡煮著香噴噴的小米粥,那是特遣隊帶來的真空壓縮糧,煮開了以後米油厚厚的一層,看著就養人。
還有那一籠籠白麵饅頭,熱氣騰騰的,宣軟得像雲彩。
戰士們排著隊打飯,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能活著,能吃飽,還能看著鬼子吃癟,這日子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是神仙過的了。
林鋒坐在指揮室裡,手裡端著一碗粥,卻沒有喝。
他的麵前懸浮著一塊隻有他能看見的虛擬屏幕,那是係統的直播間界麵。
雖然是早上六點多,但直播間裡的人氣依然火爆,在線人數早就突破了五個億。
畢竟,昨晚那一出“疊羅漢”和“掛牌示眾”,實在是太解氣了,無數網友熬著夜都在刷屏。
但此刻,彈幕的風向卻突然變了。
不再是清一色的“666”或者“林鋒牛逼”。
而是一排排觸目驚心的紅色警告。
“林鋒!小心啊!曆史上有記載的!”
“謝晉元團長不是死在戰場上的!他是被叛徒刺殺的!”
“郝以超!張文清!尤耀亮!張國順!這四個名字一定要記住!”
“曆史上就是他們在出早操的時候,用匕首刺殺了謝團長!”
“就在今天!就在今天早上!”
“千萬彆讓曆史重演啊!那種死法太憋屈了!”
看著這些彈幕,林鋒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手裡的勺子被他捏得微微變形。
他當然知道這段曆史。
那是整個抗戰史上最令人扼腕歎息的悲劇之一。
一位在淞滬戰場上把鬼子打得膽寒的民族英雄,沒有死在敵人的槍炮下,卻死在了自己人的手裡。
死在了那幾把淬了毒的匕首下。
死因僅僅是因為那幾個叛徒被汪偽政府收買,為了那一點點大洋,為了所謂的“榮華富貴”。
“郝以超……”
林鋒嘴裡輕輕念叨著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他抬起頭,透過單向玻璃,看向外麵的操場。
此時,戰士們正在吃飯。
林鋒開啟了戰術頭盔的微表情分析係統。
視線在人群中快速掃過。
很快,他就鎖定了目標。
在隊伍的角落裡,有四個人聚在一起。
他們雖然也在吃飯,但眼神卻飄忽不定,時不時地往指揮部這邊瞟,又或者偷偷看向正在和楊瑞符說話的謝晉元。
那個領頭的,長著一張馬臉,顴骨很高,眼神陰鷙。
係統瞬間給出了匹配結果:【疑似目標:郝以超,四行倉庫守軍一營二連士兵。】
此時的郝以超,手裡拿著個饅頭,卻一口沒動。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恐懼,更是因為貪婪。
昨晚,就在特遣隊收拾那幫流氓的時候,有一個穿著黑衣的人,趁亂往他們手裡塞了幾根金條。
那是真正的“大黃魚”。
沉甸甸的,咬一口能留下牙印。
那人說了,隻要今天早上出操的時候,把謝晉元給做了。
以後他們就是汪主席的座上賓,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再也不用在這個泥坑裡當炮灰了。
“大哥,真……真乾啊?”
旁邊一個矮個子士兵,也就是張文清,壓低聲音問道。
他的聲音在抖,臉色煞白。
“那可是團長啊……帶著咱們出生入死的團長……”
郝以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手裡的饅頭捏扁了。
“團長咋了?團長能給你金條?”
“你看看這租界裡的洋人,看看那些穿旗袍的娘們兒,那是人過的日子!”
“咱們呢?咱們就是一群丘八!等哪天鬼子打進來了,咱們都得死!”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乾了這一票,咱們就去南京享福!”
郝以超的話,像是有毒的蛇信子,鑽進了其他三個人的耳朵裡。
貪婪,最終戰勝了良知。
四個人對視了一眼,手都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
那裡,藏著昨晚那人給的匕首。
鋒利無比,還喂了劇毒。
隻要劃破一點皮,神仙難救。
這一切,都被遠處的林鋒看在眼裡。
甚至連他們嘴唇的微動,都被讀唇係統翻譯成了文字,呈現在林鋒的眼前。
“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林鋒冷笑一聲,放下了手裡的粥碗。
“爸爸,你怎麼不吃呀?”
小柚子坐在旁邊,正捧著一個小碗,吃得滿嘴都是米油。
她看到爸爸的臉色不好看,有些擔心地伸出小手,摸了摸林鋒的手背。
“粥粥好喝,爸爸吃。”
林鋒看著女兒那雙純淨無瑕的大眼睛。
心裡的戾氣稍微散去了一些。
他反手握住女兒的小手,柔聲說道:“爸爸不餓。”
“柚子,如果有人想要傷害謝叔叔,我們該怎麼辦?”
小柚子一聽,眼睛立刻瞪得圓圓的。
腮幫子鼓鼓的,像隻生氣的小河豚。
“不行!”
“謝叔叔是好人!他是孫悟空!”
“誰敢欺負他,柚子就讓爸爸打他屁股!”
“打得開花!”
林鋒笑了。
笑得有些冷酷。
“好。”
“爸爸聽柚子的。”
“這就去給他們……開花。”
他沒有選擇直接抓人。
如果現在衝出去把人抓了,謝晉元這種重情重義的漢子,未必會信。
甚至可能會覺得林鋒是在排除異己,寒了弟兄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