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蒼梧野的葬歌_神秘邊境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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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蒼梧野的葬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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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林曉風,眼神裡有他看不懂的悲傷。

“而你父親……他的意識已經和黑蛇糾纏太深,不再‘純淨’了。如果要找一個新的載體……”

她沒說完,但林曉風懂了。

他就是那個備選的“純淨的意識”。

“我該怎麼做?”他問。

陳素雲搖頭:“我不知道。上古記載是模糊的,隻說‘當三鑰齊聚,純淨者將見真路’。但真路是什麼,在哪裡,怎麼走……都沒有寫。也許黃鳥知道更多,但它不肯說——它隻負責守護,不負責指引。”

外麵突然傳來撞擊聲。

很沉悶,但很沉重,整個齋舍都在震動。牆壁上的金光波動起來,像被石子打破平靜的水麵。

“三身人開始攻擊結界了。”陳素雲走到牆邊,手掌按在木牆上。牆壁上的金光透過她的手掌,映亮了她凝重的臉,“黃鳥的結界能撐一段時間,但不是無限的。我們必須儘快做決定。”

“做什麼決定?”小羽突然開口。

她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終於忍不住了。她走到林曉風身邊,看著陳素雲,眼神裡有羽民戰士特有的銳利:

“林夫人,您說了這麼多,但我隻聽到一個問題:你們想讓曉風去送死。用一個模糊的‘可能’,換他父親的可能解脫。這公平嗎?”

陳素雲愣住了。

她看著小羽,又看看林曉風,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小羽……”林曉風想說什麼。

“不。”小羽打斷他,“我跟你來,是因為你救過我,也因為我相信你在做正確的事。但如果正確的事就是讓你去代替你父親,成為另一個永恒的囚徒,那這算什麼正確?這隻是從一個悲劇換到另一個悲劇!”

她的聲音在房間裡回蕩,帶著壓抑的憤怒。

雙雙的三頭也“嘰嘰”地叫起來,像是在附和。

山海爺爺歎息:“小姑娘說得對。素雲,我們被困在這個邏輯裡太久了——犧牲一個人拯救世界,再犧牲一個人拯救前一個人……這是個死循環。上古文明留下第三預案,不是讓我們這樣用的。”

“那該怎麼用?”陳素雲的聲音有些失控,“我丈夫在裡麵困了三十四年!每一天,我都能感覺到他的意識在消散!我試過所有方法,所有!如果有其他路,我會不選嗎?”

她捂住臉,肩膀在顫抖。

三十四年的等待,三十四年的絕望,在這一刻終於爆發。

林曉風走過去,輕輕抱住母親。

陳素雲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軟下來,靠在他肩上,無聲地哭泣。這個在兒子記憶中永遠溫柔、永遠堅強的母親,此刻脆弱得像孩子。

“媽。”林曉風輕聲說,“我們會有辦法的。三條路走不通,我們就找第四條。父親教我的: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但不是用犧牲自己的方式去做,而是用聰明的方式去做。”

陳素雲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你長大了。”她喃喃,“和你父親一樣固執,一樣……天真。”

“不是天真。”林曉風說,“是相信。相信一定有更好的方法。”

他鬆開母親,走到鏡坑邊,蹲下身,看著坑中父親黯淡的光影。

“爸。”他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你能聽見我嗎?如果能,給我一個提示。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能救你,救這個世界,又不用犧牲任何人。”

光影沒有反應。

但就在林曉風要放棄時,鏡麵突然波動起來。

父親的光影抬起了頭——雖然隻是一個模糊的剪影,但林曉風能感覺到,父親在“看”他。然後,光影伸出一隻手,在虛空中畫了一個符號。

那個符號……

林曉風立刻翻開《山海經》。

書頁自動翻動,最後停在一頁空白處。朱砂色的墨跡從紙麵滲出,在空中組成與光影畫的一模一樣的符號。

那是一個複雜的符文,由三部分組成:最上麵是一隻鳥(黃鳥?),中間是一麵鏡子(分離鏡?),最下麵是一個扭曲的、像蛇又像樹的圖案(黑蛇?)。

符文完成後,下方浮現出一行小字:

“三鑰合一,非為重啟,而為……對話。”

“對話?”林曉風念出來。

山海爺爺飄過來,盯著那個符文,白須顫動:“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不是控製,不是淨化,也不是重啟——是對話!重啟機製本身是有意識的,隻是被篡改後扭曲了!如果能讓它恢複原本的意識,它就能自己清除趙建國的汙染!”

“怎麼對話?”小羽問。

“需要載體。”山海爺爺看向林曉風,“一個純淨的意識,作為橋梁,連接黑蛇的原始意識和你父親的意識,促成三方對話。但風險很大——如果你的意識不夠強大,會被黑蛇的混亂意識衝垮,或者被你父親的絕望感染,甚至被趙建國殘留的惡意汙染。”

陳素雲擦去眼淚,走到兒子身邊:“太危險了。曉風,你才剛接觸這個世界,你的意識……”

“但我‘純淨’。”林曉風說,“這是您說的。而且我有這個。”

他舉起《山海經》。

“書會選擇我,一定有它的理由。也許我就是那個能完成這件事的人。”

他看著鏡坑裡父親的光影。光影還在看著他,那隻手依然舉著,像在等待回應。

“爸。”林曉風輕聲說,“我來了。這次,換我來救你。”

他伸出手,懸在鏡坑上方。

“我該怎麼做?”

父親的光影緩緩放下了手。然後,整個鏡麵開始旋轉、放大,像漩渦般將周圍的景象吸入。鏡坑不再隻是顯示畫麵,它變成了……一個入口。

漆黑的、旋轉的、深不見底的入口。

入口深處,隱約可見巨大的蛇形輪廓在蠕動,還有那個微小但堅定的金色光影。

“跳進去。”山海爺爺說,“書會保護你的意識不被立刻衝垮。但進入之後,就要靠你自己了——找到黑蛇的原始意識,找到你父親,然後在趙建國的乾擾下,促成他們的對話。”

林曉風看著那個入口。

跳進去,可能再也回不來。意識可能被撕碎,可能被汙染,可能永遠困在那個黑暗的空間裡,和父親一起。

但他想起了很多:父親離家的背影,母親病床前的眼淚,視肉品嘗記憶時的溫柔,兩頭蛇兄弟最後的笑容……

還有帝舜那句“山河即我,我即山河”。

守護不是選擇題,也不是犧牲的借口。是責任,是承諾,是相信——相信黑暗的儘頭一定有光,相信絕境之中一定有路。

“我去了。”林曉風說。

他看向小羽:“如果我沒回來……”

“我會等你。”小羽打斷他,眼神堅定,“一直等。”

他看向母親。

陳素雲淚流滿麵,但點了點頭:“去吧。你父親……在等你。”

最後,他看向山海爺爺和雙雙。

“保護好她們。”

“放心。”山海爺爺說,“書在,我在。”

林曉風深吸一口氣,踏入了鏡坑。

沒有墜落感,沒有聲音,隻有……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像深海,像宇宙的虛空。黑暗中,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蠕動,鱗片摩擦的聲音如雷鳴,每一次呼吸都掀起意識的風暴。

而在黑暗的中央,有一點微弱的金光。

像黑夜裡的孤燈,像絕境中的希望。

林曉風朝著那點光,遊了過去。

第三齋舍裡,鏡坑恢複了平靜,隻映出漆黑的、空無一物的畫麵。

陳素雲跪在坑邊,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小羽站在她身後,手按在短弓上,警惕著外麵的撞擊聲——三身人的攻擊越來越猛烈了,牆壁上的金光波動得越來越劇烈。

山海爺爺飄到窗邊(雖然沒窗戶,但他似乎在“看”外麵)。

“黃鳥在苦戰。”他說,“三身人的數量太多了。它們不是生物,是趙建國用巫術製造的‘工具’,專門用來獵殺鑰匙持有者。如果結界破了……”

他沒說完。

但意思很清楚:如果結界破了,他們都要死。三身人會摧毀第三齋舍,殺死黃鳥,然後拿到林曉風留下的《山海經》——那裡麵已經記錄了兩把鑰匙的信息,隻差第三把。

“我們能做什麼?”小羽問。

“守。”山海爺爺說,“等他出來。或者……”

“或者什麼?”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

“或者啟動第三預案。用我的意識作為載體——書魂的意識雖然不‘純淨’,但足夠強大。我可以暫時替代曉風,完成對話。但那樣的話,我可能會……消散。”

雙雙的三頭立刻尖叫起來:“不要!爺爺不要!”

三個毛球撲過來,抱住山海爺爺虛幻的腿。

“傻孩子。”山海爺爺笑了,笑容裡有釋然,“書魂本來就不會真正死去。我消散了,書還在,總有一天會凝聚出新的書魂。但曉風……他是人類,隻有一次生命。”

陳素雲抬起頭,淚痕未乾:“山海前輩,您……”

“不用說了。”山海爺爺擺擺手,“還沒到那一步。我們先守。守到最後一刻,如果曉風還沒出來,結界又撐不住了,那我就……”

他沒說完,但點了點頭。

小羽握緊了弓。

她看向鏡坑,漆黑的鏡麵映不出任何東西,但她仿佛能看見那個身影——在黑暗的深處,朝著光,孤獨地前進。

“你要回來。”她輕聲說,不知道是說給誰聽,“一定要回來。”

外麵,黃鳥發出一聲悲鳴。

撞擊聲更猛烈了。

結界,在破碎的邊緣。

黑暗深處。

林曉風在“遊”。

不是用身體遊,是用意識。在這個純粹的精神空間裡,形態沒有意義,隻有“存在”本身。他能感覺到周圍的巨大壓力——那是黑蛇的意識,混亂、狂暴、充滿了被篡改後的惡意。

惡意像無數隻手,想要把他拖入黑暗深處,想要汙染他、撕碎他、消化他。

但《山海經》在發光。

書懸浮在他意識的核心,散發出柔和的、堅定的金光。金光形成一個保護層,將惡意隔絕在外。書頁在翻動,那些古老的符文在發光,每一個符文都像一顆星星,在黑暗中為他指引方向。

他朝著光點前進。

越靠近,越能感覺到兩股力量的對抗:一股是金色的、溫暖的、熟悉的——父親的意識;另一股是黑色的、冰冷的、陌生的——黑蛇的原始意識,被趙建國的汙染包裹、扭曲,幾乎看不見了。

終於,他到達了光點所在。

那是一個小小的“空間”,在無邊黑暗中硬生生撐出來的領域。父親的金色光影坐在中央,雙手結印,身周環繞著不斷生滅的符文。他看起來很疲憊,光影的邊緣在不斷消散、又艱難地重組。

而在父親對麵,蜷縮著一團……東西。

很難形容。它像一團最深的黑暗,但在黑暗的核心,又有一點微弱的、純淨的銀光在閃爍。那就是黑蛇的原始意識,被汙染包裹、壓製,幾乎要熄滅了。

林曉風的“到來”打破了平衡。

父親的光影抬起頭,雖然看不清臉,但林曉風能感覺到,父親在“看”他,在震驚,在擔憂,也在……欣慰。

“曉風……”一個聲音直接在林曉風意識裡響起,很虛弱,但確實是父親的聲音,“你不該來……”

“我來了。”林曉風說,“我來幫您。”

他轉向那團黑暗。

“我知道你能聽見。”他說,不是用嘴,是用意念,“你不是怪物,你是守護者。被汙染了,被扭曲了,但你還是你。我想幫你。”

黑暗蠕動。

一個聲音響起,不是通過聽覺,是直接撞擊在意識上:混亂、痛苦、充滿雜音。

“……痛……好痛……那個人……在我腦子裡……放火……燒……”

那是黑蛇的原始意識,被痛苦折磨了三十四年,已經瀕臨崩潰。

“我知道。”林曉風說,“那個人叫趙建國。他想控製你,利用你。但你不是工具,你是……守護者。你原本的職責,是保護這個世界,不是嗎?”

黑暗劇烈波動。

“……保護……是的……但我忘了……怎麼保護……隻記得……吞噬……毀滅……那個人說的……必須聽……不然更痛……”

“你可以不聽。”林曉風說,“我們可以幫你趕走他。但需要你配合。”

“……配合……?怎麼做……?”

“對話。”林曉風說,“和我父親對話。你們本來應該是搭檔——守護者和備份庫的維護者。你們應該一起工作,而不是互相消耗。”

他看向父親的光影。

父親點了點頭。

金色光影伸出手,不是結印,而是……邀請的手勢。一道道溫和的金光從光影中流出,伸向黑暗。

黑暗猶豫了。

它蜷縮得更緊,像是在恐懼。那點微弱的銀光在黑暗中閃爍,像在掙紮。

“……怕……他會……消滅我……”

“不會。”林曉風說,“他是來幫你的。我也是。”

他舉起《山海經》。

書頁翻開,那些古老的符文中,有幾個特彆明亮:代表“淨化”的符文,代表“修複”的符文,還有……代表“對話”的符文。

符文從書中飛出,懸浮在黑暗周圍,組成一個圈。

金光從父親的光影中流出,融入符文圈。

銀光從黑暗的核心滲出,小心翼翼地觸碰符文。

三股力量——金的、銀的、還有林曉風意識中那種無色的“純淨”——開始交彙。

黑暗開始變化。

表麵的汙染層開始剝落,像焦黑的痂皮一塊塊掉下,露出下麵純淨的銀色本質。那銀色很柔和,很溫暖,像月光,像初雪。

一個意識體逐漸成型。

不是蛇,不是任何動物,而是一團……光。純淨的、銀色的光,在黑暗空間中緩緩旋轉,散發出安寧、秩序、還有古老智慧的氣息。

這就是黑蛇——或者說,重啟機製的原始意識。

它“看”向父親的光影,又“看”向林曉風。

“……謝謝……”它的聲音變了,不再混亂,變得清晰、平靜、有種超越時間的感覺,“三十四年了……我第一次……清醒……”

父親的光影開口,聲音依然虛弱,但多了希望:“我們時間不多。趙建國的汙染雖然被暫時壓製,但還在反撲。必須徹底清除它。”

“……怎麼做?”銀色光團問。

“需要三把鑰匙。”林曉風說,“黃鳥守護的記憶核心,三身國的分離鏡,還有……第三把鑰匙,您知道是什麼嗎?”

銀色光團沉默了。

它在思考,在檢索自己浩瀚但破碎的記憶。

“……第三鑰匙……不是物品……”它緩緩說,“是……‘見證者’。一個見證了整個悲劇,但依然保持純淨的意識,用他的記憶作為‘錨點’,在淨化過程中穩定我的核心,防止我再次被汙染。”

它“看”向林曉風。

“你……就是那個見證者。”

林曉風愣住:“我?可我才剛知道這一切……”

“但你經曆了。”銀色光團說,“你經曆了父親的離去,母親的‘死亡’,你進入了這個世界,見證了變異,見證了痛苦,也見證了希望。你的記憶……很強烈,很純淨。足夠作為錨點。”

父親的光影也“看”向他,眼神複雜。

“曉風,這意味著……你需要把你的記憶,一部分永恒地留在這裡,作為穩定重啟機製的基石。那些記憶會永遠封存在我的核心,成為我的一部分。而你……會失去它們。”

林曉風想起了視肉。

想起了那段被“嘗”走的記憶,那些變得模糊的細節。

“會失去多少?”他問。

“……關鍵的部分。”銀色光團說,“關於這場災難的記憶:你父親的真相,你母親的真相,趙建國的罪行,還有……我們此刻的對話。這些記憶必須留下,作為‘疫苗’,防止同樣的悲劇再次發生。”

“那我……會忘記這一切?”

“會模糊。”父親說,“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夢,醒來後隻記得大概,細節都忘了。但日常生活,其他記憶,不會受影響。”

林曉風沉默了。

忘記這一切?忘記父親還活著,忘記母親在這裡,忘記他經曆過的所有奇異、痛苦、希望?

但如果不這樣,黑蛇無法被徹底淨化,趙建國的汙染可能卷土重來,父親會死,母親會死,這個世界會毀滅……

“我同意。”他說。

沒有猶豫太久。有些選擇,其實從最開始就注定了。

父親的光影顫抖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銀色光團開始發光。

更強烈的銀光,像水波般擴散,衝刷著周圍的黑暗空間。那些汙染、那些惡意、那些趙建國留下的印記,在銀光中如冰雪般消融。

淨化開始了。

林曉風感到有什麼東西在被抽取。

不是痛苦,是……一種溫柔的剝離。像有人用最輕的手法,從他意識的最深處,取走一些閃閃發光的碎片。

他看見那些碎片:父親離家的清晨,母親病床前的告彆,第一次翻開《山海經》的震撼,遇見小羽的驚訝,馴服離朱鳥的緊張,視肉前的回憶,帝舜墓裡的發現,兩頭蛇兄弟的淚水,山海爺爺的講述,母親的真相,還有……此刻,在這個黑暗空間裡的對話。

碎片飛向銀色光團,融入其中,像星星落入銀河。

每融入一片,光團就更純淨一分,銀光就更明亮一分。

而林曉風感到……空虛。

不是失去記憶的空虛,是卸下重擔後的輕盈。那些沉重的真相,那些痛苦的秘密,那些必須承擔的責任……正在離開他。

他可能會忘記這一切。

但沒關係。

隻要父親能活下來,隻要母親能解脫,隻要這個世界能得救。

隻要……他在乎的人,都能好好的。

銀光達到了頂峰。

整個黑暗空間被照亮,像白晝。所有的汙染都被淨化,所有的惡意都被清除。銀色光團不再是一團光,它開始成型——變成一條……銀色的、半透明的、美麗的“蛇”。

但這不是邪惡的蛇。它的眼睛是溫柔的月白色,身上流轉著星圖般的紋路。它盤旋著,將父親的光影和林曉風的意識都包裹在其中,像一個保護性的繭。

“……淨化完成……”它的聲音變得宏大、莊嚴,但又溫柔,“重啟機製……已恢複原始設定。趙建國的汙染……已永久清除。感謝你們……守護者,見證者。”

它看向父親的光影。

“你的使命完成了。可以……回家了。”

父親的光影開始變化。

不再是虛幻的光,開始凝聚成實體——一個中年男人的輪廓,穿著科考隊的舊衣服,戴著眼鏡,臉上有歲月和苦難留下的痕跡,但眼睛很亮,很溫暖。

林遠征。

真正的、活著的林遠征。

他看向林曉風,嘴唇在顫抖,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最後,他隻是伸出雙臂。

林曉風撲了過去。

沒有實體的碰撞,但在意識層麵,他們“擁抱”了。三十四年的分離,十二年的思念,在這一刻化作無聲的淚水,在精神的空間裡流淌。

“爸……”林曉風終於說出了一個字。

“兒子……”林遠征終於找回了聲音,“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沒關係。”林曉風說,“你回來了。這就夠了。”

銀色光蛇——現在該叫它“銀鱗”了——靜靜地看著他們。然後,它開口:

“該回去了。現實世界需要你們,山海經世界也需要修複。但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

它看向黑暗的某個方向。

那裡,有一點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汙跡,還在掙紮。

“……趙建國的……最後一點意識殘片……”銀鱗說,“他還沒有完全消失。需要……徹底清除。”

林遠征和林曉風對視一眼。

“我來。”林曉風說,“這是我的記憶錨定的淨化,最後的汙染,應該由我來清除。”

“小心。”林遠征說,“即使隻是一點殘片,也很危險。”

林曉風點頭。

他朝著那點汙跡飛去。

汙跡感應到他的接近,開始劇烈掙紮,變形,最後凝聚成……一個人形。很模糊,但能看出是趙建國的輪廓。

殘存的意識發出尖嘯:

“……你們……毀了我……三十四年的計劃……我差點……就成神了……”

“你錯了。”林曉風說,聲音很平靜,“神不是控製,不是毀滅。神是守護,是創造,是……像帝舜那樣,化為山河,守護世界。”

“……幼稚……可笑……”殘片尖笑,“世界需要秩序……嚴格的秩序……而我就是……秩序……”

“你不是秩序。”林曉風說,“你隻是自私。”

他舉起手——不是物理的手,是意識的手。《山海經》的金光在他手中凝聚,形成一柄光劍。

“該結束了,趙建國。”

光劍斬下。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

殘片在金光中溶解、消散,化作虛無,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最後的汙染,清除了。

銀鱗發出一聲悠長的、如釋重負的歎息。

“……結束了……真的結束了……”

它開始收縮、變化,最後變成一枚銀色的鱗片,隻有巴掌大小,懸浮在空中。鱗片上流轉著星圖般的光紋,中心有一點金色的光——那是林曉風留下的記憶錨點。

鱗片飄到林曉風麵前。

“……帶上它……”銀鱗的聲音從鱗片中傳來,很微弱,像是要沉睡了,“這是淨化後的重啟機製核心。把它交給黃鳥,它會知道該怎麼做……而我……需要沉睡……恢複……”

聲音漸弱,最後消失。

鱗片落入林曉風手中,溫暖而沉重。

林遠征走過來,看著兒子,又看看鱗片,最後看向這個正在崩塌的意識空間——淨化完成後,這個臨時空間已經完成了使命,開始解體。

“我們該走了。”他說。

林曉風點頭。

兩人朝著來時的方向——那點微弱的、連接現實世界的出口——飛去。

身後,意識空間徹底崩潰,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永恒的虛空中。

第三齋舍。

鏡坑突然爆發出強烈的銀光。

陳素雲和小羽被光刺得睜不開眼。山海爺爺飄到她們前麵,用書頁展開護盾,擋住了大部分光芒。

光芒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驟然收斂。

鏡坑裡,兩個人影緩緩升起。

林遠征,和林曉風。

真正的、實體的、活著的兩個人。

陳素雲愣住了。

她看著丈夫,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老了,憔悴了,但確確實實是他。三十四年的等待,三十四年的祈禱,在這一刻化為現實。

她衝了過去,撲進林遠征懷裡。

沒有語言,隻有哭聲——壓抑了三十四年的、終於釋放出來的哭聲。林遠征緊緊抱住她,也哭了,這個在意識空間裡堅守了三十四年的男人,此刻終於允許自己脆弱。

小羽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她走到林曉風身邊,輕聲問:“你……還好嗎?”

林曉風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很溫暖,很釋然,但小羽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空洞。不是迷茫,是像丟了什麼東西的空洞。

“我很好。”林曉風說,“就是……有點累。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他皺眉,努力回想,但想不起來。

山海爺爺飄過來,看著他手中的銀色鱗片,又看看他的眼睛,明白了。

“記憶錨點……”老人輕聲說,“你留下了一部分記憶,作為淨化核心的穩定器。那些記憶……關於這一切的真相,你現在應該都模糊了。”

林曉風愣了愣,然後點頭。

“好像是。”他說,“我記得我進了鏡坑,記得我在黑暗裡遊,記得……見到一個人,應該是父親。但具體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都像隔著一層霧。”

他看向相擁的父母。

“但他們……我認得出。父親,母親。這就夠了。”

小羽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很穩。

“沒關係。”她說,“我會幫你記住。所有你忘了的,我都幫你記著。”

林曉風看著她,笑了。

這次的笑容更真實了。

外麵突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長鳴——黃鳥的鳴叫,但這次不是悲鳴,是歡鳴。伴隨著鳴叫的,還有某種東西破碎的聲音:結界破碎了?

不。

是攻擊結界的東西破碎了。

陳素雲和林遠征分開,走到窗邊(雖然沒窗戶,但牆壁此時變得透明了,能看到外麵)。

他們看見:黃鳥展翅高飛,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如火焰燃燒。它張開嘴,吐出一道純淨的銀光——那銀光掃過之處,三身人的肉海如冰雪般消融,那些畸形的分身一個個爆開,化作黑煙消散。

銀光的源頭,是林曉風手中的鱗片。

鱗片在發光,與黃鳥共鳴。

最後的汙染被清除,趙建國最後的造物也隨之毀滅。

三身人,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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