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祝福與終局序幕
儀式沒有選擇在恢弘的殿堂,就在聖泉區的廢墟之上進行。
羽民國和卵民國殘存的祭司們,用最後的力量,以天翎和源卵為核心,在廢墟中央構築了一個臨時的、散發著柔和白金光暈的純淨領域。領域不大,卻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安定感。
林曉風褪去上衣,站在領域中心。
他消瘦但結實的身體上,左臂的黑色的圖騰,胸口的白金色印記,在領域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愈發神秘。新生的力量在體內緩緩流轉,帶來一種奇異的充實感和……淡淡的疏離感。仿佛這具身體,正在變得不那麼“純粹”。
羽民國王手持天翎,神色莊嚴肅穆,走到他麵前。卵民女王捧著源卵,緊隨其後。
沒有冗長的禱文,沒有繁瑣的步驟。兩族的古老盟約儀式,在末世背景下,被簡化到了極致,卻也凝重到了極致。
“以風與天空之名,羽翼所及,皆為疆土;自由所向,皆為歸宿。”羽民國王將天翎輕輕按在林曉風的額心。
純白的羽毛觸碰到皮膚的刹那,化為一道溫潤的流光,悄無聲息地融入。林曉風額心微微一熱,一個簡潔而優美的白色羽毛徽記,悄然浮現,散發著輕盈浩瀚的氣息。
“以大地與生命之名,甲殼所護,皆為家園;潛能所蘊,皆為未來。”卵民女王將源卵按在林曉風的胸口,與那個白金色印記重合。
七彩流光的蛋形寶石同樣化為光流,融入胸口。胸口的印記光芒大盛,圖案變得更加複雜精妙:白色的羽毛仿佛在微風中舒展,金色的光芒如旭日般溫暖照耀,黑色的藤蔓則如大地的根係般深深紮入,三者達到了更完美的動態平衡。而在印記周圍,隱約浮現出一圈蛋殼狀的淡淡虛影,將整個印記護在其中。
祝福完成的瞬間——
轟!
林曉風的意識仿佛被拔高,抽離了肉體,一瞬間超越了時間和空間的限製。
他“看”到了風。不是流動的空氣,而是“飛翔”這個概念本身——是掙脫引力的渴望,是俯瞰大地的視角,是思維無拘無束的超越。他理解了,羽民追求的不僅是物理的飛行,更是心靈的自由,是視界的開闊,是敢於突破一切既定軌跡的勇氣。
他“看”到了卵。不是堅硬的殼,而是“孵化”這個奇跡的本質——是無限潛能的包裹,是等待時機的蟄伏,是破殼而出那一瞬間的新生與釋放。他理解了,卵民守護的不僅是後代,更是每一個生命內在蘊含的、可能改變一切的可能性。
飛翔與孵化。
超越與釋放。
這兩種本源的力量真意,如同清泉,衝刷過他被汙染侵蝕、因戰鬥而麻木的靈魂。他忽然明白了,為何這兩者的盟約祝福,可能是治愈黑蛇的關鍵。
黑蛇,失控的世界重啟程序。它僵化,它吞噬,它要抹除一切“異常”,將世界拉回某個設定的“原點”。它缺乏的,正是“超越”原有指令框架的靈動,和“釋放”被錯誤壓抑的、世界本身的“求生”本能與善意。
“現在,你有了初步對抗黑蛇本質的‘理解’。”山海爺爺的聲音在意識回歸後響起,帶著欣慰和更深的憂慮,“但還不夠。要真正接觸黑蛇核心,進行治愈或……淨化,你還缺最後一樣東西。”
林曉風緩緩睜開眼睛。他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微風拂過,有光影孕育。整個人的氣質更加沉靜,卻也更加深邃。
“不死國的記憶果。”他低聲說,語氣肯定。
姚舞此時已恢複了一些,坐在不遠處調息,聞言點了點頭,她的三個頭同時露出凝重的表情:“北方,穿過焦土平原和遺忘山脈。但不死國……那裡的人,狀態很特殊。他們為了對抗某種東西,主動割舍了‘記憶’,將自己置於生與死的夾縫。記憶樹是他們的聖物,記憶果更是維係他們存在的根基。要拿到,難如登天。”
“再難也得去。”小羽擦緊拳頭,“趙天啟加快了刪除進程,我們沒有時間慢慢找了。”
山海爺爺的光球飄到林曉風麵前:“記憶果的關鍵,不在於它蘊含多麼強大的能量,而在於它的‘錨定’特性。沒有它,當你直麵黑蛇核心時,重啟程序最可怕的攻擊不是摧毀你的肉體,而是‘格式化’你的記憶和意識——那比死亡更徹底,你會忘記自己是誰,忘記為何而戰,甚至忘記痛苦和恐懼,變成一個真正的、空洞的‘程序’。記憶果,是你在意識層麵對抗重啟的‘防火牆’。”
林曉風撫摸了一下胸口溫熱的印記。三股力量在體內和諧運轉,帶來強大的感覺,但也讓他更清晰地意識到前路的艱險和自身的“異常”。
“那就出發。去不死國。”
隊伍迅速重新集結。林曉風、小羽、姚舞、山海爺爺、雙雙是核心。羽民國和卵民國各抽調了一支最精銳的小隊作為護衛和向導——不僅僅是報恩,他們也清楚,林曉風此刻承載著兩族乃至整個《山海經》世界殘存生靈的希望。
出發前,林曉風獨自走到聖泉廢墟的邊緣。這裡還殘留著之前黑暗侵蝕的痕跡,焦黑的土地,破碎的玉石,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灰燼和未散儘的黑暗氣息。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左手手背上,黑色的圖騰紋路在皮膚下微微發光;右手則相對正常,隻是指關節處多了些戰鬥留下的薄繭。胸口,那複雜的印記透過衣物,散發出微弱的白金色暖意。
“你在害怕。”山海爺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是疑問,是陳述。
林曉風沒有回頭,聲音很輕:“我在想,如果最終……我掌控不了這份平衡。如果這三股力量在我體內失控,或者被某種東西引爆……我會不會變成比黑蛇,比趙天啟,更可怕的東西?”
他轉過身,看著懸浮的光球,眼神清澈而坦誠:“到那時,山海爺爺,請你一定要阻止我。用任何方法。”
光球沉默了許久,光芒微微搖曳。
“我會的。”山海爺爺的聲音蒼老而堅定,“這是我作為引導者的責任。但是,孩子,我更願意相信,你不會走到那一步。”
“你父親當年選擇記錄真相,哪怕被視為瘋子;你母親堅持研究,哪怕希望渺茫;你爺爺……他用某種方式將你送入這個世界,承擔起這份沉重的因果。還有你自己這一路走來,每一次在崩潰邊緣的選擇。”
光球的光芒變得溫暖了一些。
“這些選擇,你的血脈,你的經曆,你的心……所有這些加起來,我認為,足以錨定你,不讓你迷失在這力量之中。”
林曉風看著光球,良久,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算是一個勉強的笑容。
“希望如此。”
隊伍向北出發了。
焦土平原名副其實。大地是灼燒後的焦黑色,裂縫縱橫,冒著硫磺味的淡淡熱氣。幾乎沒有植被,隻有一些扭曲的、仿佛金屬構成的怪異低矮灌木。天空是永恒的昏黃色,不見日月。
在這裡,他們遭遇了新的“旅人”——管理員的爪牙。不再是單一的黑袍,而是出現了穿著簡陋皮甲、手持粗糙但附魔了黑暗能量的武器、眼神空洞的類人生物。他們像是被汙染徹底侵蝕、失去了自我後改造而成的士兵,沒有理智,隻有殺戮和清除的本能。
戰鬥爆發。林曉風沒有過多動用新獲得的力量,更多的是用體術和羽民戰士教授的簡單戰技配合小羽、姚舞和護衛小隊作戰。他發現,即使不動用印記力量,他的速度、反應、耐力也有了顯著提升,左臂的黑色的圖騰在激烈運動時會自發流轉,提供額外的爆發力和詭異的傷害吸收能力。
他小心地控製著,觀察著。
穿越平原,進入遺忘山脈。這裡的地形更加詭異,山峰的形狀違背常理,道路曲折回環,仿佛會自己移動。更麻煩的是,這裡彌漫著一種“遺忘迷霧”,長時間吸入會讓人精神恍惚,記憶錯亂。護衛小隊中有兩個年輕的羽民戰士不慎吸入過多,忽然忘記了自己是誰,為何在此,甚至開始攻擊同伴,最終被勉強製住,用淨化藥劑才緩緩恢複。
“山脈的名字,不是白叫的。”帶路的羽民隊長心有餘悸。
隨著深入,遭遇的抵抗也越來越強。出現了更強的汙染生物,甚至有一次,一個類似之前在刪除區遇到的、但小得多的“清理程序”變體偷襲了他們,姚舞為保護小羽,又損失了一條手臂(一個身體徹底失去行動力),山海爺爺的光球也黯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