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傅西洲將碗放下,王老頭不客氣的將一半的雞蛋撥到自己的碗裡。
然後又給自己倒了點酒,開始吃起來。
傅西洲見狀坐在他的對麵,問王老頭:
“老爺子,你喝的啥酒?”
“就八毛錢一斤的散酒,你喝不?我給你點?”
得了傅西洲一半的雞蛋,王老頭難得大方一次。
傅西洲搖頭,今晚還有事情要做,不能喝酒,怕誤事。
見王老頭一口雞蛋一口小酒的吃得高興,傅西洲將碗裡的雞蛋又撥給他一些。
好久沒碰葷腥的王老頭也沒跟他客氣,
“你這手藝還行。”
“油足,還加了點醬油吧?”
傅西洲點頭,
“你舌頭真厲害。”
吃了一會兒,傅西洲狀似無意地開口,
“老爺子,你跟我說說咱們向陽屯的情況唄?”
王老頭吃得高興,便跟他介紹起向陽屯來。
說完村東頭,就說村尾。
說完就沒說了。
傅西洲見他沒提起牛棚的情況,便問:
“我聽說咱們屯有牛棚?”
王老頭喝酒的動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問這個乾啥?”
“好奇。”
傅西洲說著手伸進口袋,從空間掏出一盒煙,打開,拿了一根遞給王老頭。
王老頭沒接,而是直接將那盒大前門拿走,
“老頭子我半輩子也沒抽過這麼好的煙,可以給我不?”
傅西洲也不是小氣的,點了點頭。
王老頭將煙塞褲腰帶裡,若有所思地看了傅西洲一眼,才說:
“牛棚裡住了三戶人,都是城裡下放來的。”
傅西洲假裝好奇:
“都是什麼身份?”
王老頭吃完最後一口蛋,砸吧砸吧嘴,回味完雞蛋的味道後才說:
“都是被下放的,誰敢跟他們多說一句話?”
傅西洲抿了抿嘴。
也是,爸媽他們在這裡,不被村裡的人欺負就算好了,也彆指望誰能跟他們噓寒問暖。
王老頭又說:
“不過牛棚在村尾,我就聽了一些消息。”
“那三戶人家一戶是姓傅的,人挺多的,說是因為資本家的身份被下放。”
“還有一戶,是三個老頭搭夥過日子,但具體是什麼原因被下放的我就不清楚。”
“剩下一家也是一家人,好像是一家三口吧,很孤僻,更不知道他們的身份。”
傅西洲聽完,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上輩子的記憶。
可那三個老頭,還有那一家三口,他上輩子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那時候忌憚著父母資本家的身份,擔心會被人發現他們的關係,壓根不往牛棚走。
父母給他送口糧,都是半夜偷摸摸的在樹林那邊接應的。
吃完雞蛋,傅西洲主動收拾了碗筷,拿去廚房洗乾淨。
等他洗完,王老頭已經回自己屋裡去了。
傅西洲在院子裡站了一會,聽見王老頭屋裡傳來了輕微的鼾聲。
他閃身出了院子。
傅西洲憑著記憶,朝著村子西頭的方向走去。
夜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
他走得很小心,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很快,他就看到了牛棚。
四處漏風的土坯牆、茅草頂,連個像樣的門都沒有,隻有一塊破爛的布擋著。
傅西洲沒再往前,遠遠看著。
上輩子,他的親生父母,大哥大嫂,小弟,還有小侄女,就是在這個地方一點點被磋磨。
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就算活著回城,也沒了以往的精氣神。
而他,是那個導致一家人悲慘結局的罪魁禍首。
他利用他們的愧疚,心安理得地從他們身上吸血,去填補林家。
風吹在臉上,有點濕。
傅西洲暗暗發誓,重活一世,他一定要護他們周全。
雖然父母最終會平反回城。
但他不想讓他們在這個環境下生活兩年。
他一定要做點什麼,加快家人回城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