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以後要是敢恩將仇報,”她語氣故意帶上幾分狠厲:“咱就……咱就把你扔回山上,咱說到做到。”
男人當然毫無反應,腦袋無力地垂在她肩上,滾燙的呼吸拂過她的皮膚。
林秀兒不再說話,把所有力氣都用在腳下的路上。汗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後背也濕透了。
山路崎嶇,林子裡越來越暗,遠處的青山村亮起了零星的燈火。
天徹底黑透時,林秀兒終於一步一步挪到了自家破院門口。
她幾乎是用肩膀撞開的門,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後背濕得能擰出水,傷腳疼得直打顫。
一進門,就撲通一聲,連人帶背上那位,一起癱坐在了地上。
林秀兒大口喘著粗氣,男人也順著她的力道滑倒在一邊。
“秀兒!你這是……”正在灶台邊忙活的王氏聽到動靜,舉著一盞昏暗的油燈過來。
燈光一晃,照見地上那個血糊糊的人影,嚇得老人手一抖,燈油差點潑出來。
待看清女兒累得快要虛脫的樣子,和地上那個昏迷不醒渾身是傷的男人,王氏臉上的驚愕隻持續了一瞬,隨即歎了口氣。
“來,先把人扶起來,弄進屋!”她放下油燈,竟沒有絲毫猶豫,上前就幫著林秀兒去攙扶男人另一條胳膊。
這下輪到林秀兒吃驚了,沒想到母親接受得這麼快,那神態比她還淡定:“娘,您……不問問這是誰?”
“先救人再說!”王氏力氣不大,母女倆合力,連拖帶拽,總算把男人拖進了屋裡,安置在林秀兒睡的那張硬板床上。
男人一躺下,本就狹小的屋子更顯擁擠。
王氏轉身就去灶台燒熱水,翻箱倒櫃找乾淨的舊布條。家裡連塊像樣的布都沒有,最後隻好把一件最破舊的裡衣撕了。
林秀兒累得坐在門檻上緩氣,看著母親那忙碌的背影,熟練的讓人心疼,她心裡那股怪異感也越來越濃。
等王氏端著一盆溫水進來,開始小心翼翼地擦拭男人臉上的血汙時,林秀兒終於忍不住,湊過去小聲問。
“娘……我撿個陌生男人回來,還傷成這樣,您……您就不怕惹上麻煩?不問問他是好人壞人?”
王氏手裡的動作沒停,用濕布輕輕擦去男人眉眼間的血痂,頭也沒抬。
“怕啥?反正你也不是頭一回了。”
林秀兒滿臉黑人問號:“……???”
王氏這才側過頭,滿臉無奈的看了女兒一眼。
“你忘了?你以前那個夫君,不也是這樣?”
“你是說,小寶他爹?”
“嗯,對啊。”王氏應了一聲,用濕布小心擦過男人高挺的鼻梁。
“娘記得,那年你才十六,一時興起學人家去山上套野雞。結果野雞沒套著,從山上背回來一個滿身是傷的男人,後來你還死活非要嫁他。”
林秀兒如遭雷擊,張大嘴巴,半天沒合上。
原身的記憶碎片裡,關於那個撿來的夫君非常模糊,隻記得是個容貌不錯的男人,後來上山砍柴摔死了。可她萬萬沒想到,竟然也是這麼來的。
“所、所以……”林秀兒指著床上昏迷不醒的這位,“您這是習慣了?見怪不怪了?”
王氏被她這說法逗得笑出聲,搖了搖頭,繼續手上的動作:“什麼見怪不怪的。娘隻是知道,我的秀兒啊,看著混,心其實是善的。”
“以前是娘沒教好,把你慣壞了,可你骨子裡的良善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