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對不住。”她一字一句說的清晰,平靜的從懷裡掏出那個準備好的小布包。
林大福被自家妹妹這反常的舉動嚇了一大跳,警惕地看著她,仿佛那布包裡會鑽出毒蛇。
林秀兒當著他的麵,一層層打開。
晨光下,三兩碎銀,和幾十枚銅錢,靜靜地躺在粗布上。
林大福的眼睛驟然睜大,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東西,嘴巴微微張開,所有準備好的斥責和怒罵,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先是盯著那銀子看了半天,又抬頭看向林秀兒,眼神裡充滿了驚疑和茫然。
可他妹妹臉上並沒有從前賭贏了的那種得意,也沒有偷搶來的慌張。
林秀兒一臉平靜的看著他:“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以前是我不懂事,拖累了哥嫂。這錢,請您收下。”
“三兩銀子,是以前欠三嫂的。這五十文,是定金。”她把布包往前遞了遞。
“三哥,我想請你——青山村手藝最好的木匠,幫我打一輛小推車。不用太大,但要結實輕便,能推著走街串巷賣吃食那種。最好帶個能放爐子和麵板的架子。””
她想了想,迎著林大福依舊難以置信的目光,又補了一句:“哦,現銀結算,絕不拖欠。”
風吹過身後的草垛,發出沙沙的輕響,遠處傳來幾聲雞鳴狗吠。
林大福沒有去接,站在那裡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法的木雕。
他看看銀子,看看銅錢,再看看眼前這個仿佛脫胎換骨了的妹妹,那張曬得有些黑的臉上,表情始終變幻不定。
“你這錢,哪來的?你跟哥說實話。你是不是又去賭坊了?”
“當然不是,這是我上山采草藥,撿了一件舊鐵器當了才得來的。我真的想明白了,以後不賭了,我以後會好好過日子,好好養活娘和小寶。”林秀兒語氣篤定,不卑不亢。
過了好半晌,林秀兒舉著布包的手臂有些發酸了,林大福還在一臉捉摸不透的盯著她的臉上下巡梭,那眼神像是不認識她了。
林秀兒也不著急,她在等待。
等待這個被她傷透了心,嚇破了膽的三哥,願意相信,從前那個混賬妹妹,真的痛改前非了。
林大福震驚的久久不能回神。
還錢?定做車子?賣吃食?
這一連串的話,從他這個向來隻會伸手要錢、撒潑打滾的幺妹嘴裡說出來,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稀奇。
他盯著林秀兒的眼睛,想從裡麵找出往日那種貪婪、虛浮或者算計,可沒有。那雙曾經渾濁的眼睛,此刻清澈見底,裡麵隻有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
“你……你真這麼想?”林大福的聲音乾澀,帶著不確定。
“真的。”林秀兒點頭,“三哥,我知道我以前不是個東西,傷了你們的心。我不求你們立刻信我,但你看我怎麼做。這錢,你收下。車子的事兒,你先想著,想好了我再來。”
她把三兩銀子和五十文錢塞進還有些發愣的林大福手裡,轉身就要走。
“等等!”林大福叫住她,看著手裡的錢,又看看妹妹明顯消瘦了些的背影,心頭那根硬邦邦的弦,莫名鬆了一絲。他張了張嘴,最後隻悶聲說了一句:“……山路不好走,以後少往深山裡去。娘年紀大了,經不起嚇。三哥先給你畫個圖樣子,你看合適了再動工。”
林秀兒腳步一頓,心裡一喜,回頭衝他點了點頭:“成,就依三哥的,先畫圖。那我先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