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酉時三刻,李真準時來到醉仙樓。剛踏進門,掌櫃就滿臉堆笑地迎上來:“李大人來了,今日還是讓秋月姑娘作陪嗎?”
“今日是來赴約的,帶我去天字號房!”李真擺手道。
掌櫃聞言更加殷勤,躬身引路:“李大人這邊請。”
推開天字號房的雕花木門,發現房內除了王儉之外,還有兩個穿著便服的中年人。見李真進來,三人連忙起身相迎。
“李大人肯賞光,下官榮幸之至啊!”王儉先一行禮,隨即又介紹身後的兩人,“這位是京城的趙記糧行的趙員外,這位是他的表親,錢掌櫃。”
李真不動聲色地頷首回禮,暗中打量二人。那趙員外穿著雲紋錦緞長衫,衣料看著竟然比太賞賜的宮絹還要華貴;而一旁的錢掌櫃更是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土豪。”十指戴了四五個戒指,腰上的玉佩晶瑩剔透,衣服上還繡了金線。好像生怕彆人不知道他有錢。
眾人依序落座後,錢掌櫃拍了拍手,立即就有侍女魚貫而入,開始上菜。
李真麵前的桌上很快就擺滿了山珍海味,有些甚至連他這種經常在宮裡蹭飯的人都沒見過。
“這醉仙樓的酒菜上不得台麵,”趙員外開口笑著介紹,“生怕李大人吃不慣,小人特意從各地運來食材,又讓家裡的廚子精心烹製,還請李大人不要嫌棄。”
李真心中暗忖。一個糧行的老板竟然這麼大口氣,請客吃飯還自帶廚子和食材。隨即又想到這幾天糧稅的賬目,感覺這個趙員外,不止是賣糧那麼簡單。
“哈哈哈!趙員外有心了。”李真一副很受用的樣子,“來!我們共飲此杯!”他率先舉杯。
王儉等人連忙舉杯相和,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表情。“看來郭大人猜的沒錯,這李真也就是個沒見過世麵的土包子,給點錢就打發了。”
酒過三巡,又有六名身著輕紗的舞女翩然而入。個個麵容姣好,身材曼妙,隨著樂師的演奏翩翩起舞。輕紗飄動間,隱約可見春色,媚眼如絲,顧盼生輝。
一曲舞罷,其中兩名舞女很自然地依偎到李真身側。一人倒酒,一人夾菜。香氣襲人。
“李大人,這是我們從揚州帶來的姑娘,特意為您準備的。”一旁的錢掌櫃也開口道“若是入得了眼,可以常伴大人左右。”
李真心裡門清,這是要考驗他啊。就拿這個考驗他堂堂東宮右庶子?看不起誰呢?我今天就要狠狠地批判你們。接著李真‘故作’陶醉狀,左擁右抱,與身旁的舞女調笑。
酒至半酣,一直沒說話的王儉感覺時機成熟,便試探道:“李大人近日查看糧稅賬目,不知可有什麼發現?”
李真終於把埋著的頭抬了起來,擺擺手道:“太子殿下交辦的差事,自然不敢怠慢,隻是曆年賬冊堆積如山,一時尚未理出頭緒。”
王儉和趙員外聞言交換了一個眼神,一旁的錢掌櫃會意,又輕輕拍了拍手,舞女和樂師立刻識趣地退下,留下一臉意猶未儘的李真,看起來有些不滿。
待房內隻剩下他們四人時,趙員外才從一旁拿出一個錦盒。
“李大人,”趙員外道,‘這是我帶來的另一道名菜,不妨打開看看?’
李真聞言,打開錦盒子,裡麵是厚厚一疊銀票,銀票上麵壓著幾塊金錠,金錠上麵還有三隻蝦。
“這是金板炙海蝦,”趙員外壓低聲音,“李大人不妨嘗嘗看。”
李真看了一眼,“啪”的一聲關上了錦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趙員外,咱倆第一次見麵,你可能還不了解我。本官,不吃海鮮!”
趙員外眼睛一眯,“這小子的嫌少?”隨即對一旁的錢掌櫃使了個眼色。
錢展櫃連忙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房契,“聽說李大人為官清廉,現在還住在一處半畝小院,這是城南的一處宅院,望李大人笑納。”
李真看著錢掌櫃遞過來的房契,沒說話,隻是輕輕地用手指敲著桌麵,目光不斷地在錢掌櫃的身上打轉。眾人不明白他的意思,錢掌櫃甚至有些想逃,場麵一時有些冷。
李真見自己暗示的還不夠明顯,又假裝咳嗽了一聲,“咳!咳!看錢掌櫃這一身打扮,倒是挺彆致啊!”
錢掌櫃一聽,又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暗鬆一口氣“原來他是要錢,不是要後。”隨即咬咬牙,緩緩解下腰上的玉佩以及手上的扳指和戒指。心中暗暗罵娘:“貪得無厭的小人,連我身上的都不放過。”
“李大人好眼光啊,”雖然心裡不爽,但還是滿臉笑容的把這些東西連同房契都放在了李真麵前。
李真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我倒是還真沒吃過金板炙的海蝦。”
“哦!哈哈哈哈哈哈”王儉等人聞言大笑,心裡也認定李真已經被他們成功拉攏,說話也開始大膽起來。
“李大人果然是聰明人,”王儉笑道:“查稅之事,錯綜複雜,那些賬本都是經過我們吏部反複核對的,斷無錯漏,相信李大人也一定明白吧。”
李真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塊粉色的布,開始收拾桌上的財物,見王儉這麼說,也是笑著回應:“這是自然,本官完全相信王大人的辦事能力!糧稅之事,我自有分寸。”
三人見狀,頓時更放心了,王儉甚至上前和李真勾肩搭背:“李大人果然是爽快人!來,再飲一杯!”
一旁的錢掌櫃又拍了拍手:“來人呐!給我接著奏樂,接著舞!!”那群舞女和樂師又去而複返。
“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啊!”李真左擁右抱,又舉杯高歌,一副誌得意滿的模樣。
一直玩到子時,李真才佯裝大醉,在兩個舞女的攙扶下,往包間走去,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個粉色的小包袱,一副視若珍寶的樣子。
王儉站在包間門口,一直目送著李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這才緩緩收起臉上諂媚的笑容。他整了整衣冠,對身旁臉色不太好看的趙員外和錢掌櫃低聲道:“二位,今日之事已畢。我這就去郭公府上稟報,你們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錢掌櫃揉著空空如也的手指,咬牙切齒道:“這李真,真是貪得無厭!連我隨身佩戴的玉佩和戒指都不放過!“
趙員外倒是顯得沉穩些,低聲道:“破財消災,破財消災。隻要他肯收錢,這事就好辦。王主事,你快去稟報吧,彆讓郭公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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