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是朱元璋的親外甥,葬禮自然是要大辦,再加上他為大明所立下的赫赫戰功。
不用老朱下令,很多大臣都自發的來送他最後一程,送葬的隊伍,從曹國公府一直排到鐘山腳下。
文武百官,皇子皇孫,皆著素服隨行。朱元璋更是親自撰寫祭文,追思這位外甥兼愛將的功績。
沿途灑下的紙錢如雪花一般,在長街上鋪了厚厚一層。哀樂聲響,整個應天府都籠罩在一片肅穆之中。
李真自然也在官員隊列中,看著那具沉重的楠木棺槨,想起李文忠最後騎馬時的神態,心中五味雜陳,大明的老將終將凋零!
他好不容易擠到了一身重孝、憔悴不堪的李景隆身旁,悄悄塞過去幾個瓷瓶。
“白天吃白色的,睡得香。褐色的晚上吃,提神。”李真又低聲說了一句,“節哀啊!”
李景隆眼眶通紅,根本沒注意他說了什麼,隻是用力握住李真的手,喉結滾動,重重說了聲:“好兄弟!多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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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過後,生活還要繼續。
李真繼續到東宮當值,他發現有了“小內閣”之後,自己的日子確實清閒了不少。
那些繁瑣的文書工作、日常政務都被分攤了下去,他終於不用每天對著堆積如山的卷宗發愁了。最重要的是那些文官寫的奏本,真的是太難讀了!
這日午後,朱標批完奏章,難得有些空閒時間,特意讓內侍泡了壺新茶,又把李真叫到了身邊坐下。
“你前些日子說的那個事,”朱標放下茶杯,壓低聲音,“就是禁止土地私賣,由官府統一贖買的事,父皇已經在讓廷議了。”
李真頓時來了精神:“朝廷上反應如何?”
“自然是有人反對。”朱標輕笑一聲,帶著幾分不屑,“幾個禦史言官引經據典,說什麼這是‘與民爭利’、‘違背祖製’。還有些地方上出身的官員,雖然明麵上不敢反對,但話裡話外都在說執行不易。”
隨即又看著李真,“還有人說,提出這個主意的人,該殺!”
“啊?”李真被嚇了一跳,“殿下,你是答應過我的....”
“放心”朱標揮手打斷,“我答應你的,自然辦到。沒人知道是你提的。而且父皇的態度也很明確。”
“他說,‘咱打天下就是為了讓百姓有飯吃,現在有人想一直把地攥在手裡,讓子孫後代都沒地種,咱絕不答應!’郭桓案之後,也沒有人敢太忤逆父皇的意誌,至少明麵上沒有。”
李真聞言,心中稍稍放心。雖然他現在知道自己應該挺厲害的,但是老讓人惦記也受不了啊。
正說話間,一個小腦袋從門邊探了進來。
“李先生!”
朱允熥邁著小短腿跑了進來,直接撲到李真身上。經過這段時間的調理,小小朱已經徹底恢複了,現在看起來臉色紅潤,再也沒有之前病懨懨的樣子,而且非常活潑聰明。
“小殿下今日怎麼來了?”李真俯身笑道。
“皇祖母說我的字有進步,特意準我來找先生。”說著朱允熥獻寶似的拿出一張宣紙,上麵寫著幾個頗有風骨的大字。
朱標看著兒子與李真親近的模樣,也感到非常欣慰。
但當他目光轉向窗外,看向坤寧宮方向時,眉頭又不自覺地微微蹙起。允熥是好了,但允炆如今卻愈發沉默寡言,雖然他很早熟,也很懂事。但呂氏的事情,難免讓朱標心懷芥蒂,這個兒子的將來怎麼安排,讓他有些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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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到了春耕時節。
皇莊裡又是一片繁忙的景象。有了去年的經驗,農戶們駕輕就熟地起壟、下種、覆土。李真巡查時,老農們都會停下手裡的活計,恭敬地向他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