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童得了納哈出的準信後,第二天一早就動身返回明軍大營。
接下來的幾天,這位老將在金山大營與明軍大營之間往來多次,就納哈出投降的具體細節和徐達進行磋商。
比如受降儀式的地點、時間、程序,還有納哈出部眾的安置,爵位的確認,以及賞賜的清單...
每一個細節都需要反複確認,既要給足納哈出麵子和實際利益,又要確保大明在遼東的絕對統治權。觀童就是徐達和納哈出對話的信使。
終於,所有細節都敲定地差不多了,最後一次和談,納哈出會親自前來。地點就定在鬆花江北岸的一處開闊地,這裡既不屬於明軍控製區,也不完全在納哈出勢力範圍內,是個中立地點。
送走觀童後,徐達把李真叫到身邊。
“這次和談,就讓藍玉和你一起去,我暫時不出麵!”
李真一愣,有些意外:“徐帥,打仗我倒是不怕,但和談這種事情...我沒經驗啊。”
徐達笑道:“不用你做什麼,這事藍玉會處理好的,你隻要在場就行。記住,多看,多聽,少說話。”
“藍玉?”李真有些懷疑,“他行嗎?他那脾氣...”
“你以為藍玉隻是個莽夫?”徐達搖頭,“他雖然狂傲了些,但能成為開國侯爵,怎麼可能隻有勇武?他心思縝密,懂得隨機應變,隻是平時你沒注意到而已,放心吧。”
李真想了想,也覺得確實有道理。藍玉在慶州之戰中的表現確實算得上有勇有謀。
但他還有一個疑問:“徐帥,勸降納哈出可是大功勞啊。您就這樣交給藍玉了,豈不是...”
這樣的功勞,完全可以自己來啊。
徐達看著李真,表情就像一隻老狐狸:“小子,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在進步。但有些事,你現在還不懂。等回了應天,我會再給你上最後一課。”
李真不明所以,但見徐達不願多解釋,也就不再追問,抱拳道:“末將領命。”
......
到了約定的時間,納哈出率領數百騎兵來到鬆花江北岸。他沒有帶太多人,顯然是表達了誠意。明軍這邊,藍玉也隻帶了一千精騎。既是護衛,也是威懾。
藍玉在岸邊設了臨時軍帳,擺下宴席。雖算不上奢華,但也算豐盛。
酒席宴前,納哈出也表現得十分謙遜。作為稱雄遼東二十年的“東北王”,現在也完全放下了架子,頻頻向藍玉敬酒,言辭也頗為恭敬。
藍玉也一反平時的狂傲,表現得彬彬有禮,說話也很客氣。兩人你來我往,氣氛融洽。
酒過三巡,納哈出拍了拍手,身後的隨從捧上兩個禮盒。
“藍將軍,李將軍,”納哈出笑道,“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給藍玉的是一柄鑲嵌寶石的蒙古彎刀,刀鞘用金銀絲線裝飾,非常華麗;而給李真的是一副精致的角弓,弓身用牛角製成,弓弦是上等的牛筋,上麵也鑲嵌著寶石和金銀,一看就是難得的寶物。
藍玉接過彎刀,禮貌性地拔出看了一眼,寒光凜凜,確實是好刀。
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他也很高興,舉杯道:“多謝太尉厚贈!”
但緊接著,藍玉有些尷尬了。
按照禮儀,對方贈禮,應當回贈。
可藍玉此行根本沒想到對方會準備禮物。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忽然靈機一動,解下自己的侯爵戰袍!這是今天特意新拿出來穿的,上麵繡著麒麟,華麗尊貴。
“太尉,”藍玉將戰袍雙手奉上,“倉促之間,未備厚禮。這件戰袍是我受封侯爵時陛下所賜,今日贈與太尉,願我們從此化乾戈為玉帛!”
“來來來,我為太尉穿上!”
藍玉本是好意,侯爵服飾,代表的是大明的榮耀。但納哈出的臉色,卻瞬間變了。
在納哈出看來,藍玉這是在侮辱他!讓他現在就穿漢人的衣服,這是要他當場“改換門庭”,是赤裸裸的羞辱!
“哼!”
納哈出猛地站起,一把奪過藍玉手中的戰袍扔在地上,聲音也變得冰冷:“藍將軍這是何意?!”
還不等藍玉解釋,納哈出又抓起酒杯,狠狠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