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真後,藍玉的酒也徹底醒了。
他獨自在書房裡坐著,心亂如麻。直到夜幕降臨,滿腦子裡還是李真那番話。他越想越覺得後怕,終於下定決心。
他喚來心腹,讓他秘密叫來了自己最信任、也最穩重的兩個義子。他現在根本不敢像以前那樣無所顧忌,生怕叫來的人多了,沒事也變成有事。
兩名義子深夜匆匆趕來,藍玉屏退左右,開門見山。
“立刻去辦兩件事。第一,你們去通知其他義子,即刻全部遣散!對外就說我藍玉德行淺薄,不堪為父,今日起解除所有義父子關係。”
兩名義子大驚失色:“義父!這是為何?!”
藍玉擺擺手,示意他們不要說話:“聽我說完!第二,他們之中仍在軍中任職的,你們統計好名單,全部上報兵部和五軍都督府,請求調離我的舊部,分散到各地駐防,越遠越好!”
“若有不願繼續從軍的,我私人出一筆豐厚的安家費,足夠他們下半生衣食無憂。現在立刻去辦”
“義父!這到底是怎麼了?可是有人逼迫您?兄弟們跟著您出生入死,怎能說散就散?隻要您一句話!”另一名義子急道。
“住口!”
藍玉聽到這話,也被嚇了一跳。這些義子果然什麼都敢乾!
現在他也不能把話說的太明白,總不能說自己怕了吧!
“你們莫要多問!這是為你們好,隻管照我說的做,越快越好,越乾淨越好!”
“這就算是我給你們的最後一道軍令吧!”
見藍玉態度如此堅決,兩名義子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便不再多問,咬牙領命而去。
……
第二天一早,藍玉換上一身半舊的官服,沒有穿那身顯眼的麒麟袍,獨自一人進宮求見朱元璋。
武英殿內,朱元璋聽到藍玉的請求,著實愣了一下。
“你要辭去所有軍職?”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本,充滿疑惑的目光在藍玉臉上來回掃視。
這小子玩什麼花樣?不會是被李真打到腦子了吧?
藍玉低眉順目地站在下首,語氣也前所未有的恭順和誠懇。
“回陛下,臣……臣此次北伐,雖僥幸有功,但也犯下大錯。因臣的驕狂跋扈,險些釀成大禍。”
“臣深知已讓陛下為難,無顏再掌兵權。懇請陛下準許辭去一切軍職,回府閉門思過。”
藍玉這一番話,把朱元璋原本準備好敲打他的台詞全給堵了回去。
老朱心裡直犯嘀咕:這藍玉,出去打了一趟仗,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這完全不是他以往囂張跋扈的脾氣啊!難道是在以退為進?
朱元璋臉色一沉:“藍玉,你這是在威脅咱嗎?你以為大明除了你藍玉,就找不出能打仗的將軍了嗎?”
藍玉一聽這話也慌了,交權都這麼難嗎?
“臣萬萬不敢!臣絕無此意!臣多年以來,蒙陛下天恩,雖立下些許微末功勞,但更多是仰仗陛下威德與太子殿下提攜。”
“臣以往屢犯過錯,全賴陛下與太子殿下包容方能至今。臣不敢居功,更不敢恃功而驕。現在醒悟也已經遲了,唯有辭官請罪,才能彌補一些過錯。”
朱元璋聽得更懵了。這認錯態度,這自我反省……眼前這人真是那個眼高於頂、把誰都不放在眼裡的藍玉嗎?
打了一趟北元,把腦子都換了?
他眯起眼睛,緩緩問道:“藍玉,你跟咱說實話。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藍玉心頭一緊,心中知道不能牽連兄弟,連忙道:“陛下明鑒,並沒有人教導臣。是臣自己在回程路上,反複思量,尤其是喜峰口之事後……險些鑄成大罪。是臣自己……醒悟得太晚了。”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許久,感覺藍玉這樣確實也不像是裝出來的,語氣也緩和了些許。
“嗯……你能自己醒悟,知道進退,倒還不算無可救藥。眼下彈劾你的奏章,都快堆成山了。你離開朝堂和軍隊,靜心反省一段時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