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低吼,仿佛將胸腔裡的鬱結之氣也吼出了些許。
呂恭被嚇了一跳,哭聲戛然而止,看著太爺雖然臉色難看,但眼神重新有了焦距,甚至恢複了幾分往日的淩厲,心中稍安,卻又更加忐忑。
他囁嚅著,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太爺,王墨那個混賬……學了咱們家如意勁,還如此猖狂,這件事……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問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次觸怒太爺,也生怕聽到太爺說出“放棄”或者“從長計議”之類的話,那對呂家的聲望將是毀滅性打擊。
呂慈沉默了片刻。廠房內一片死寂,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風聲和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怎麼辦?繼續追殺王墨?拿什麼追?
自己全力出手,尚且落得如此下場,還被他用如意勁“羞辱”了一番。
派其他人去?不過是送菜而已,徒增笑柄和傷亡。
動用家族所有力量,甚至不惜與公司衝突,進行圍剿?
且不說代價巨大,成功率幾何,王墨那番關於“抖露臟事”的威脅,就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讓他投鼠忌器。
更重要的是,相比起王墨這個“外患”,端木瑛可能留下的“內爆”隱患,以及知曉這隱患的呂良,才是當下更緊迫、更關乎呂家存續根基的威脅!
“這件事情……”
呂慈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卻異常清晰。
“先放一放吧。”
“放一放?!”
呂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地抬頭。
以他對太爺的了解,吃了這麼大的虧,受了如此奇恥大辱,怎麼可能輕易“放一放”?
“對,放一放。”
呂慈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他看向呂恭,眼神複雜,有無奈,有決斷,也有一絲深藏的疲憊。
“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王墨此子……實力深不可測,背景成謎,手段詭異,暫時不宜再與他正麵衝突。”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閃爍著算計與狠辣的光芒:
“當務之急,是另一件事。”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看來,是時候……要把那個離家出走的小混蛋,給我抓回來了!”
他口中的“小混蛋”,自然是呂良!
王墨對付不了,端木瑛的後手弄不清楚,但呂良……終究是呂家的血脈!
而且,按照王墨的說法,呂良知道的內情甚至比自己還多!
不管是為了弄清楚端木瑛的後手到底是什麼,是為了掌控可能存在的風險,還是為了“清理門戶”、奪回可能被呂良帶走的家族秘密,都必須將呂良控製在手中!
至於在如意勁上輸給王墨這件丟人的事……
呂慈心中自然憋屈萬分,但他更清楚,此刻若繼續糾纏於此,不僅於事無補,反而可能讓呂家陷入更深的泥潭。
不如暫時隱忍,冷處理,將精力轉移到更關鍵、也更有可能取得進展的方向上。
家族存續,遠比一時臉麵更重要——這是作為家主必須做出的殘酷抉擇。
“呂恭!”
呂慈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果斷與陰沉。
“在!太爺!”呂恭連忙應聲。
“立刻傳令下去。”
呂慈一字一句地吩咐。
“動用我們能動用的一切資源和人脈,不惜代價,給我盯緊呂良的下落!
我要知道他最近所有的行蹤,接觸過什麼人,做過什麼事!尤其是……他是否和王墨有更深的接觸!”
他眼中寒光閃爍:
“一旦鎖定他的確切位置,或者有合適的時機……你知道該怎麼做!”
“是!太爺!我明白!”
呂恭精神一振,連忙躬身領命。追捕呂良,這個任務雖然也不簡單,但比起對付王墨那個怪物,顯然更有可操作性,也更符合呂家一貫的行事風格。
看到太爺迅速從慘敗中恢複過來,重新展現出決斷力和掌控力,呂恭心中的慌亂也平息了不少。
呂慈靠在牆上,緩緩閉上眼睛,開始調息紊亂的內炁。
陽光從破洞的屋頂漏下幾縷,照在他蒼老而猙獰的臉上,明暗交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