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亭。
殘破的亭子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同一個蹲伏在懸崖邊的巨獸骨架,一半沐浴著慘白的光,一半沉在濃得化不開的陰影裡。
山風在這裡變得猛烈而尖嘯,卷起枯葉沙石,更添幾分肅殺與荒寂。
王墨如同真正的山石,一動不動地潛伏在一塊半人高的嶙峋怪石之後,身形、氣息、甚至體溫都與周圍環境完美協調。
他閉著眼,卻將感知如同無形的大網,向著四周,尤其是通往天師府的那條蜿蜒小徑,最大範圍地鋪開。
任何一絲異常的炁息波動、腳步聲、乃至夜鳥驚飛,都逃不過他的監控。
至於呂良,早已被他打發到更遠處、地勢更低、且逆風的一片茂密灌木叢後躲藏。
陸瑾實力強橫,感知敏銳,呂良那點微末道行和難以完全收斂的緊張氣息,靠得太近無異於在黑暗中點亮一盞小燈。
王墨給他的指令很明確:遠離,靜默,等待信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月影悄然偏移。就在子時將至未至的微妙時刻——
王墨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眼底精光一閃而逝!
“嗯?來了!”
他敏銳地捕捉到,從山下方向,一道極其迅速、卻刻意壓製了大部分動靜的炁息,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望月亭靠近!
那炁息中蘊含著一股沉凝厚重、卻又因為某種激烈情緒而顯得隱隱躁動的力量感,如同即將噴發的熔岩——正是陸瑾無疑!
王墨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拉到極致的弓弦,所有的力量、精神、乃至那一絲“禦己”帶來的對自身“神機”的微妙掌控,都在這一刻提升到了巔峰。
他沒有絲毫提前暴露的意圖,甚至連呼吸和心跳都近乎停止,如同最耐心的毒蛇,等待著獵物踏入致命一擊的最佳範圍。
果然,沒過多久,一道高大魁梧、須發皆張的身影,如同疾風般掠上望月亭所在的這片平台。來人正是陸瑾!
他一身黑色西裝,臉上沒有了平日作為十佬的威嚴或與老天師交談時的平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冰冷怒意。
以及眼底深處那無法掩飾的、對“答案”的急切探究。
他站在亭子中央,目光如電,迅速掃視著周圍破敗的亭柱、坍塌的瓦礫、以及月光下影影綽綽的怪石林木。空無一人。
“人呢?!”
陸瑾的聲音如同壓抑的雷霆,在這寂靜的山崖邊炸響,帶著滔天的怒火和被戲耍的羞惱。
“給老夫滾出來!!!”
聲浪裹挾著他那渾厚的炁息,震得亭子頂棚殘餘的幾片碎瓦簌簌作響,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重了幾分。
然而,回應他的,不是人影,也不是聲音。
而是——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大地心臟猛然搏動般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從他側後方、一塊看似尋常的巨大山石後方爆發!
那塊堅硬的山岩地麵,竟在王墨雙腿驟然發力蹬踏之下,轟然塌陷下去一個清晰的、足有臉盆大小的凹坑!碎石飛濺,塵土未揚!
借著這股爆炸性的反作用力,王墨的身影,如同從黑暗中射出的、超越了視覺捕捉極限的黑色閃電。
在陸瑾那聲怒吼餘音未絕、心神因尋找目標而出現極其短暫分散的刹那——
瞬移般出現在陸瑾身側!
快!無法形容的快!比那夜擊敗丁嶋安時更快!比戲耍高寧沈衝時更疾!
這是凝聚了王墨全部精氣神、將速度與爆發力推向當前極限的、誌在必得的一擊!
陸瑾的瞳孔在瞬間縮成了針尖!
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絕頂高手,在身後異響爆發的刹那,戰鬥本能已經驅使他的身體試圖做出反應,護體白炁更是本能地驟然亮起!
但,還是慢了一線!
王墨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沒有動用紫氣氤氳的如意勁,甚至沒有揮拳。
他隻是將右掌豎起,掌心微凹,將所有衝擊力凝聚於一點,如同最精密的攻城錘,帶著一股凝練到極致、穿透性極強的八極拳暗勁。
精準無比地、結結實實地印在了陸瑾胸口膻中穴偏右一寸、心脈交彙的關鍵節點之上!
“砰!!!”
又是一聲悶響,卻比剛才蹬地的聲音更加低沉,更加內斂!
仿佛所有的破壞力都被這一掌儘數送入了陸瑾體內,沒有絲毫浪費在外!
陸瑾周身剛剛亮起的護體白炁,如同被鐵錘擊中的蛋殼,發出一聲細微的碎裂聲,瞬間黯淡、潰散!
他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雙眼驟然瞪大,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暴怒,以及一絲猝不及防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