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師最終也沒有對張楚嵐和馮寶寶那明顯“不乾好事”的行徑多做深究,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留下一句“早些回去休息,莫要惹是生非”。
便扛著依舊昏迷的陸瑾,步履沉穩地消失在了小徑另一頭的夜色中,留下張楚嵐在原地冷汗涔涔,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龍虎山天師府,一處專門接待貴客的清淨廂房內。
陸瑾躺在床上,眼皮顫動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古色古香的木質房梁,以及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的、帶著晨露清氣的微光。
他眨了眨眼,眼神起初有些渙散和迷茫,仿佛從一個很深、很沉的夢境中掙紮出來。
‘嗯?我這是……在哪?’
記憶如同破碎的拚圖,開始艱難地重組。
昨夜……收到那張紙條……怒火中燒……獨自前往後山望月亭……空無一人……然後……身後異響……猝不及防的劇痛和黑暗……
“混蛋——!”
陸瑾猛地從床上坐起,動作牽動了胸口被封的炁脈和依舊隱隱作痛的後腦,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但那雙眼睛卻已然噴薄出熊熊怒火!
他想起來了!自己昨夜被人偷襲了!而且是以那種近乎羞辱的方式,一招未出就被人打暈了!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
陸瑾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花白的胡子都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下意識地運轉體內真炁,卻發現幾處關鍵的經脈節點依舊有些滯澀不暢,顯然是中了特殊手法,需要時間調息才能完全恢複。這更讓他怒火中燒!
“喲,老陸,醒了?”
一個平和溫潤的聲音從房間另一側傳來,打破了陸瑾暴怒的思緒。
“醒了就趕緊過來,趁熱把早餐吃了。龍虎山清粥小菜,比不上你陸家大魚大肉,但也彆有一番風味。”
陸瑾循聲望去,隻見房間中央的方桌旁,張之維正襟危坐,麵前擺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兩碟清淡小菜,還有幾個饅頭。
他正不緊不慢地用筷子夾起一根鹹菜,就著粥細細品嘗,神態悠閒得仿佛隻是在享受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清晨。
“老牛鼻子?”
陸瑾愣了一下,眉頭緊鎖,心中的怒火被疑惑暫時壓下一部分。
“我怎麼會在這?昨晚……到底怎麼回事?”
他環顧四周,確認這是天師府的客舍,但對自己如何從後山懸崖來到這裡的中間過程,一片空白。
老天師慢條斯理地咽下口中的粥,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濕巾擦了擦嘴角。
他抬眼看向陸瑾,那張清臒的臉上,慣常的平和笑容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混合著凝重、歉意以及……
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唉……”
老天師未語先歎,這一聲歎息比昨晚更加沉重,也更加正式,讓陸瑾心中那不祥的預感陡然加劇。
“老陸啊。”
老天師的聲音低沉下來,目光直視陸瑾的雙眼。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你,務必做好心理準備。”
陸瑾的心猛地一沉!能讓張之維用這種語氣、這種表情說話的,絕不會是小事!他強壓下翻騰的怒火和不安,沉聲道:
“少賣關子!到底怎麼了?是不是跟昨晚偷襲我的混蛋有關?他是誰?抓到了沒有?”
他連珠炮似的發問,眼中寒光閃爍,殺意凜然。
老天師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開始緩緩敘述,語氣平穩,卻字字清晰:
“昨晚,我察覺到你的居所方向,炁息有不同尋常的劇烈波動,雖隻一瞬,但其中蘊含的怒意與驚疑,瞞不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