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師父,彆說了師父!”
張靈玉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和哀求。
他終於從老天師突然現身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意識到剛才發生的一切——他和夏禾的糾纏、王墨的旁觀、以及老天師的全程目睹——已經無法挽回。
他跪在地上,抬頭望著樹上的師父,那張平日裡總是清冷自持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羞愧。
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甚至能看到眼角隱隱閃爍的水光。
“師父,弟子……”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任何解釋在眼前這鐵一般的事實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現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王墨靠在一棵樹旁,雙手抱胸,完全是一副局外人的姿態。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師徒對峙的一幕,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可比什麼羅天大醮的比武有意思多了——天師府的內部糾葛,絕頂高人的家事,還有全性妖女的摻和,簡直是年度大戲。
夏禾也終於從最初的震驚和恐懼中恢複過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麵對老天師這樣的存在,慌亂隻會死得更快。
她的目光在老天師、張靈玉和王墨之間遊移,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脫身之策。
而樹上的老天師,依舊平靜如水。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地的弟子,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失望,甚至沒有責備。
那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像是看透一切的淡然,又像是某種深思熟慮後的決斷。
幾秒鐘的沉默後,張靈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他猛地站起身,身形一閃,擋在了老天師和夏禾之間,將師父護在身後。
這個動作做得極其突然,連夏禾都愣了一下。
“夏禾!你這個妖人,看到沒有,我師父可是已經到了!”
張靈玉的聲音突然變得淩厲,指著夏禾喝道。
“你還敢在龍虎山上撒野,再不滾出龍虎山,我可就對你不客氣了!”
他說得義正辭嚴,臉上重新恢複了天師府高功的威嚴。
如果不是剛才那副羞愧欲死的模樣還曆曆在目,王墨幾乎要以為這個人格分裂了。
但王墨看得明白——張靈玉這是在演戲。他在試圖用這種方式,向師父表明立場,挽回一點點尊嚴。
他在用行動告訴老天師:看,我和這個妖女不是一夥的,我隨時準備對她出手。
很拙劣的表演。
卻很真實。
真實地反映了張靈玉此刻內心的掙紮——他既想維護師門尊嚴,又無法對夏禾真正下狠手。
既想證明自己的清白,又知道自己早已不清不白。
夏禾看著張靈玉,眼神複雜。她當然也看出了張靈玉的用意。
這個傻道士,到了這個時候,還在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試圖保護她,或者說,試圖保護他們之間那點見不得光的關係。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而老天師,終於有了反應。
老人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氣聲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
“一邊涼快去吧!”
老天師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但話裡的調侃意味卻很明顯。
“舍得打,剛才那一巴掌就落下來了。”
這句話像是一記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張靈玉臉上。
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表演,在這句話麵前,瞬間土崩瓦解。
張靈玉的臉“騰”的一下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子都變成了紅色。
他僵在原地,擋在師父身前的姿勢都變得無比尷尬,舉著的手指微微顫抖,卻不知道該怎麼放下。
“師父,您這會可不能拆弟子的台啊!”
他回過頭,對著師父苦笑,聲音裡滿是哀求。
那表情,就像是做錯了事被家長當場抓包的孩子,既想維持大人的尊嚴,又忍不住流露出孩子的委屈。
老天師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就在這尷尬到極點的時刻——
夏禾突然動了。
她的動作快如鬼魅,身形一閃,竟直接越過張靈玉,來到了老天師麵前。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到不足一米,夏禾甚至能看清老天師臉上每一條皺紋的走向。
與此同時,夏禾周身騰起粉色的炁。那炁並不濃鬱,卻異常純粹,如同最上等的胭脂在水中化開。
帶著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旌搖曳的美感。粉色的炁在她體表流轉,最終彙聚於她的右手掌心。
然後,在張靈玉驚駭的目光中——
夏禾一掌拍出,印在了老天師的胸前。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狂暴的炁息爆發。那一掌輕飄飄的,仿佛隻是朋友間隨意的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