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龔慶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一個擺滿藥瓶的櫃子。
昏黃的燈光下,田晉中坐在輪椅上,四肢的位置空蕩蕩的。
“你成功了。”
田晉中看著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成功的得到了,我守著的秘密。”
龔慶沒有回答。
他走到田老麵前,看著這位自己侍奉了三年的老人。
三年來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翻湧——幫他翻身時的小心翼翼,聽他講故事時的專注認真,看他痛苦時的無能為力……
“為什麼要這麼做?”
田晉中問,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
“就為了那個秘密?就為了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
龔慶依舊沉默。
“你成功了。”
田晉中笑了起來,那笑容苦澀而悲涼。
“我守了一輩子,忍了一輩子,痛苦了一輩子……最後還是沒守住。呂良那孩子的能力……真是厲害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但是小羽子——不,龔慶。你聽好了:那個秘密,你們知道了又如何?甲申之亂的真相,八奇技的來曆,還有懷義他……
知道了這些,對你們全性,對你們這些追求力量的人來說,真的有意義嗎?”
龔慶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
“田老,我隻是……想要一個答案。”
“答案?”
田晉中冷笑。
他枯瘦的身體微微顫抖:
“我告訴你,龔慶!那個秘密不是恩賜,是詛咒!是所有知道它的人的詛咒!懷義明白了,所以他選擇了消失。
我也明白了,所以我選擇了承受。而你,你們全性,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後來者……你們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追尋什麼!”
這番話,田晉中說得很慢,很用力。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儘全身力氣。
他在故意激怒龔慶。
龔慶知道。
這位老人已經不想活了。
記憶被竊取,秘密泄露,一生的堅守付諸東流。對他來說,活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甚至是一種恥辱。
所以他求死。
用最激烈的方式,激怒眼前這個全性的代掌門,讓他殺了自己。
龔慶看著田晉中。
看著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看著那張寫滿決絕的臉,看著那具殘缺不堪卻依舊挺直的身軀。
三年來的點點滴滴,再次湧上心頭。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田老時,老人眼中的警惕和疏離。
想起了後來逐漸熟悉後,老人偶爾流露出的溫和笑意。
想起了自己假裝好奇,詢問龍虎山往事時,老人娓娓道來的樣子。
也想起了無數個深夜,老人痛苦卻依舊強撐著不睡的堅韌。
這樣一個老人。
這樣一個可敬的、可憐的、可悲的老人。
龔慶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複雜,有苦澀,有釋然,有某種決斷。
他向前走了一步。
然後,雙膝一彎。
“噗通。”
龔慶跪在了地上。
這個動作讓田晉中愣住了。他眼中的憤怒和決絕,瞬間被錯愕取代。
“您說的對。”
龔慶抬起頭,看著田晉中,聲音平靜而清晰。
“我明白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您的命,我背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龔慶周身的真炁開始流轉。
他的右手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枚銀針。
鬼門針。
龔慶的看家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