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之上,死一般的寂靜被打破了。
但這一次,打破寂靜的不是驚呼,不是議論,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戰栗。
所有人,包括那些身經百戰的全性好手,包括那些位高權重的十佬,包括那些見慣了大場麵的公司人員——此刻,都感受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那是低等生命麵對高等存在時的本能敬畏。
半空之中,王墨靜靜懸立。
不是禦物,就是那麼自然而然地“立”在空中。
雙腳離地三尺,衣袂無風自動,銀白半長發在身後飄散如瀑。
周身沒有任何真炁外放,甚至感覺不到能量波動,仿佛他已經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成為法則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平靜地望向下方,望向那個青袍老人。
在場之人都懵了
他們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王墨剛才不是被打進坑裡了嗎?
怎麼突然就……飛起來了?而且那種狀態,那種仿佛超脫了物理法則、超脫了生死界限的狀態,到底是什麼?
“這……這是怎麼回事?”
陳金奎的聲音在顫抖,他死死盯著半空中的王墨。
“王老……”
風正豪看向王靄,希望這位見多識廣的王家家主能給個解釋。
王靄沉默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活了快一百年,見過無數天才,見過無數絕學,但眼前這一幕……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而就在這時,陸瑾的反應,給了所有人答案。
這位三一門的掌門,十佬之一,剛剛被老天師一掌拍跪在地都沒哭的硬漢,此刻……哭了。
不是啜泣,不是哽咽,是真正的、毫無形象的、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雙手無意識地抓著地麵,指甲都摳進了泥土裡。
那種激動,那種震撼,那種……朝聖般的虔誠。
再聯想到之前王墨施展的逆生三重……
答案,呼之欲出。
“逆生三重……第三重……”
牧由喃喃自語。
“第三重?!”
陳金奎猛地轉頭看向牧由。
“你是說……那個傳說中的……”
風正豪接過了話,聲音乾澀。
“將後天之軀逆煉回先天一炁,肉身虛實轉換,近乎不死不滅……三一門創派以來,從未有人真正達到的境界。”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
但眼前的事實,逼著他信。
因為隻有這個解釋,才能說明為什麼王墨能“消失”又“重生”,為什麼能禦空而立,為什麼……給人一種“非人”的感覺。
他不是人了。
或者說,他已經超越了“人”的範疇,向著某種更高層次的生命形態進化。
而在場所有人中,隻有陸瑾親眼見過左若童衝擊第三重的場景——雖然失敗了,但那種氣息,那種狀態,他永生難忘。
而現在,王墨身上的氣息,比當年左若童衝擊時,更加純粹,更加……圓滿。
所以陸瑾哭了。
哭三一門百年夙願,終有人實現。
哭自己苦修一生,卻止步門前。
哭這天地之間,真有“道”可尋。
哭聲中,半空中的王墨,緩緩開口:
“老天師,咱們接著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仿佛剛才被打進坑裡的不是他,仿佛剛才那生死一線的突破隻是一場遊戲。
下方,老天師仰頭看著他,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種……欣慰的笑?
“嗬嗬,好。”
老天師的聲音依舊平和。
“正好讓我老頭子見識見識,逆生三重的真正威力。”
話音落下的瞬間——
兩人同時消失。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清,仿佛真正的“消失”——從原地消失,不留殘影,不留痕跡,仿佛從未存在過。
然後——
“轟——!!!”
草原中央,距離兩人原本位置三十米外,空氣突然炸開。
不是爆炸,是空間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狂暴的能量從中湧出,形成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呈環形向四周擴散。
衝擊波所過之處,草皮被掀飛,泥土被翻卷,地麵被犁出一道深達半米的溝壑。
而溝壑中央,兩個身影,一觸即分。
“砰!”
老天師站在原地,右手抬起,掌心向外,輕輕一推。
又是那輕飄飄的一掌。
但這一次,王墨沒有硬接。
他在掌風及體的瞬間,身體……散了。
不是被震散,是自己“散”了。
整個人化作無數白色的光點,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四散開來,避開了那一掌的正麵衝擊。
然後在十米外,光點重新彙聚,凝聚成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