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真炁結界如晨霧般緩緩散去,草原上的風重新灌入那片被隔絕的空間。所有人的目光,在結界消散的瞬間,就死死鎖定在了中央。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倒在地上的一具屍體。
龔慶。
那個攪動了整個異人界,引發了這場風暴的全性代掌門,此刻就那樣靜靜地躺在地上。
雙眼緊閉,麵色蒼白,胸口沒有任何起伏,頸側一道細微的紅線昭示著致命傷——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死得很乾脆,也很……體麵。
至少,留了個全屍。
沒有人驚呼,沒有人騷動。
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那具屍體,看著站在屍體旁的王墨和老天師,試圖從兩人的表情中讀出些什麼——結界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談判的結果是什麼?為什麼龔慶死了?
但他們都失望了。
王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銀白的長發在風中微微飄動,過分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那雙銀白的眼睛裡,平靜得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既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同門相殘的痛苦,什麼都沒有。
仿佛剛才殺的不是一個全性代掌門,隻是拍死了一隻蒼蠅。
老天師也是如此。
那張百年不變的平靜麵孔上,看不出喜怒哀樂。
他隻是低頭看了龔慶的屍體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釋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然後,就收回了目光。
兩個人,都沉默著。
但就是這種沉默,讓所有人明白了——
事情,談妥了。
老天師停手,不再追殺全性。
代價是,龔慶的命。
一命抵一命,或者更準確地說,一命抵……很多條命。
用龔慶一個人的死,換老天師收手,換全性殘部能活著離開,換這場席卷整個異人界的風暴,暫時平息。
公平嗎?
不知道。
但這是目前最好的結果。
王墨從半空中緩緩落地。
雙腳觸地的瞬間,周身那濃鬱到幾乎實質的白色真炁開始收斂、內斂、消散。
銀白的長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光澤,恢複成普通的黑色;過分白皙的皮膚也逐漸恢複正常膚色;那雙銀白的眼睛,重新變回普通的黑瞳。
逆生三重第三重的狀態,解除了。
不是維持不住,而是沒必要了。
該做的事,做完了。
他對著老天師,拱了拱手。
沒有言語,隻是一個簡單的動作。
但其中的意味,在場的人都懂——多謝前輩手下留情,多謝前輩給麵子,多謝前輩……到此為止。
老天師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同樣沒有言語。
然後,轉身。
道袍在風中飄動,白發白須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他就那麼一步一步,向著草原深處走去。腳步很穩,背影很直,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隻是午後散步時的一點小插曲。
沒有人敢攔。
也沒有人敢問。
所有人都目送著那道身影,漸漸消失在草原的地平線上。
直到徹底看不見了,現場的氣氛,才驟然一鬆。
“呼——”
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已經憋得滿臉通紅。
“結……結束了?”
有人顫聲問。
“應該……是吧。”
有人不確定地回答。
但無論如何,老天師走了。
這場席卷了整個異人界的風暴,至少暫時,平息了。
而王墨,在老天師離開後,也轉身,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沒有解釋什麼,甚至沒有多看龔慶的屍體一眼。
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他就這麼走了?”
陳金奎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不然呢?”
王靄冷笑一聲。
“事情辦完了,不走留著乾什麼?跟咱們這些老家夥喝茶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