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與紅的光焰在房間內無聲咆哮。
呂良殘破的軀乾被徹底淹沒在這違背常理的光潮之中。
新生的過程並非溫和的生長,而是一種近乎暴烈的“覆蓋”與“重寫”。
紅色的光絲鑽入每一個斷裂的血管末梢,刺入骨髓的截麵,以他自身的生命力、真炁,以及某種更深層、更古老的傳承信息為藍本,瘋狂地編織、填充、塑造。
骨骼最先延伸出來,慘白中帶著新玉般的微光,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輕響。
接著是肌肉纖維,如同最精密的紅色藤蔓,沿著骨骼的支架攀爬、交織、束緊。
經絡與血管隨之浮現,瑩藍色的能量脈絡和深紅色的生命通道並行不悖,在粉光的引導下重新構建循環。
最後是皮膚,從斷口邊緣蔓延而出,覆蓋新生的血肉,起初是半透明的淡粉色,迅速變得與周圍膚色一致。
手指,腳趾,腳踝,手腕……肢體一寸寸地從虛無中被“描繪”出來。
與此同時,他口腔深處的灼熱與麻癢也達到了頂峰。
喉結劇烈滾動,一種完整的、屬於“舌頭”的實體感與觸覺,重新回到他的感知中。
他試圖動一下,喉嚨裡立刻發出了一聲含糊的、帶著濕漉漉血沫的嗚咽——“呃……”
聲音嘶啞怪異,如同生鏽的齒輪第一次轉動。
但這意味著,他重新獲得了“表達”的可能。
然而,肉體的痛苦與新生,僅僅是他所承受風暴的一半。
那冰冷、澄澈的藍光,早已深入他的靈魂深處,與端木瑛殘留的記憶碎片徹底交融。
他“明白”了明魂術的真相——它並非呂家血脈偶然的恩賜,而是經過精心“篩選”、“裁剪”和“固化”後的掠奪品。
而端木瑛她留下的,不僅僅是一份力量,更是一份沉重的、等待複仇或解脫的“因果”。
藍光不僅帶來了記憶,更在自發地梳理、修複他瀕臨崩潰的靈魂。那些因酷刑和絕望產生的裂痕,被冰冷的藍光撫平。
他對自身靈魂的感知,從未如此清晰而……掌控自如。
他甚至能隱約“觸摸”到靈魂深處,那份新生的、關於如何影響、修改、塑造靈魂記憶的權柄——比呂家明魂術更直接、更根源、更完整。
“嗬……嗬……”
呂良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的聲音,新生的舌頭笨拙地嘗試著卷動。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中藍粉兩色光芒交替閃爍,映照出靈魂深處翻滾的驚濤駭浪與剛剛重獲的肢體輪廓。
痛苦在減弱,新生肢體的知覺如同億萬隻螞蟻在爬,混合著難以言喻的虛弱與一種……狂暴的力量感。
他能動了。他微微屈伸了一下新生的手指,關節發出細微的脆響,動作僵硬卻真實。
紅光開始收斂,如同退潮般縮回他的體內,主要集中在新生的四肢和舌根,進行著最後的微調與穩固。
藍光也漸漸平息,不再狂暴地衝刷他的意識,而是化作一層清涼的、內斂的輝光,縈繞在他的靈魂本源周圍。
房間裡肆虐的能量風暴漸漸止息。
呂良渾身暴汗,癱在重新變得柔軟的病床上,新生的肢體白皙得近乎透明,與軀乾原本的膚色有著微妙的差異。
他劇烈地喘息著,汗水和血水浸濕了床單,眼神卻不再空洞,而是充滿了極致的疲憊、尚未散儘的痛苦,以及一種近乎茫然的……陌生感。
對自己新肢體的陌生。
對腦海中多出來的那些沉重記憶的陌生。
對靈魂深處那份冰冷而強大權柄的陌生。
他不再是那個隻擁有“明魂術”的呂良了。
王墨從角落的陰影中走出,腳步無聲。他來到床邊,低頭看著呂良。
目光平靜地掃過那新生卻無力的四肢,掃過他嘴角殘留的血沫,最終落在他那雙翻湧著複雜光芒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