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暖流在經脈中緩緩遊走,如同春日的溪水浸潤乾涸的河床。
呂良閉目凝神,仔細體會著“金漿玉液”帶來的變化。
那種滋養感是深入骨髓的,不僅溫潤著新生的血肉,更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撫平了靈魂深處因覺醒和記憶衝擊而產生的細微“毛刺”。
他對自身肉體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晰,紅手力量潛伏的“火山”似乎也因此而更加穩定,那種隨時可能失控噴薄的躁動感減弱了許多。
他將空了的金屬管小心蓋好,放在桌角。目光重新落在那本古舊皮冊上。
室內的冷光均勻地灑在粗糙的紙麵上,那些扭曲的象形文字和簡略圖案,在心神稍微凝聚後,似乎不再僅僅是陌生的符號。
他嘗試著不去強行“理解”馬仙洪的注釋,而是放空思緒,調動一絲藍手的力量——並非施展,僅僅是讓其如同無形的觸須,極其輕柔地“觸摸”那些古老的墨跡。
漸漸地,一些模糊的、破碎的“意象”開始浮現,並非連貫的畫麵或信息,更像是某種情緒的殘響,或是對某種“狀態”的抽象描繪。
他看到(或者說“感覺”到)一團混沌中,有清晰的“線”被抽出,纏繞成形;看到穩固的形體內部,有流動的光在按照特定的軌跡穿梭,維係著整體的“活性”。
看到一些代表“神”(靈魂、意識)的抽象符號,與代表“形”(肉身、物質)的圖案之間,存在著千絲萬縷、若有若無的“連線”,有些堅韌,有些脆弱,有些則完全斷裂……
這些意象朦朦朧朧,轉瞬即逝,卻給他帶來了奇妙的啟發。
他隱約覺得,雙全手的力量,紅與藍,似乎就是在操作這些“線”,強化或重塑這些“連線”,甚至直接描繪“形”與引導“神”。
馬仙洪注釋中提到的“神形牽絆”、“性命雙全”,此刻似乎有了些許可以觸摸的輪廓。
他看得入了神,忘記了時間,也暫時忘記了身處何地。
直到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震動,從腳下傳來,沿著金屬床架傳導到他身體,才將他從那種半沉浸的狀態中驚醒。
震動很微弱,並非持續,而是一種短暫、規律、仿佛心跳般的脈衝。源頭,似乎來自洞窟中央那個未完成的基座方向。
呂良站起身,走到門邊,猶豫了一下,沒有打開門。他將耳朵貼近冰冷的金屬門板。
外麵,原本持續的低沉設備嗡鳴聲,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頻率變得不那麼穩定,偶爾夾雜著一聲輕微的、如同金屬受力彎曲般的“吱嘎”聲,隨即又被強行調整回平穩的嗡鳴。
馬仙洪和王墨的交談聲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是王墨在梳理“炁路”和“反噬殘留”引發的動靜嗎?聽起來,似乎並不順利。
呂良想起王墨踏入洞窟深處前平靜的麵容,以及馬仙洪眼中那未曾完全熄滅的、對“爐基”的執著。
風險,果然無處不在,即使是對王墨而言。
他退回床邊坐下,沒有試圖出去查看。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狀態和能力,貿然介入那種級彆的能量調和,不僅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成為累贅,甚至引發不可預測的變故。
他重新拿起那本皮冊,卻發現自己有些難以集中精神了。
門外的細微動靜和能量波動,如同背景噪音,不斷乾擾著他的感知。
藍手的力量似乎也變得有些敏感,對那些脈衝式的震動和紊亂的炁息產生著微弱的共鳴,讓他無法徹底沉靜。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粘稠而緩慢。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小時,也許更久,門外的異常動靜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設備的嗡鳴聲恢複了穩定,甚至比之前顯得更加……順暢了一些?那種細微的“吱嘎”聲消失了。
又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響起,依然是三下,不輕不重。
呂良打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王墨。他看起來和進去時沒什麼兩樣,銀發一絲不亂,衣袍整潔,隻是臉色似乎比平時更加蒼白了一分,眼眸深處的銀白色光芒也略顯黯淡,仿佛消耗不小。
他身上沾染了一絲極淡的、混合著焦糊、金屬鏽蝕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陰冷氣息,那是從爐基深處帶出來的“味道”。
“無礙了。”
王墨看到呂良,簡單地說了一句,聲音略顯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