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喚醒呂良的不是晨光,而是一種極其輕微的、如同某種精密齒輪開始齧合運轉的規律“哢噠”聲,伴隨著洞窟深處設備嗡鳴聲頻率的細微提升。那聲音來自四麵八方,像是整個金屬空間正在從沉睡中蘇醒,準備進行某種日常的“自檢”或“維護”。
他坐起身,窄床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睡眠質量一般,山腹中恒定的低溫、冰冷的金屬觸感,以及潛意識裡對環境的戒備,讓他無法完全放鬆。
但“金漿玉液”殘留的滋養效果仍在,身體並無沉重疲憊之感,新生肢體的靈活度似乎比昨日又提升了一線。
他走到集成洗漱區,用冷水拍了拍臉。鏡子裡的人影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中的茫然和驚悸已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專注。
短短時日,從地牢廢人到如今模樣,變化堪稱天翻地覆,唯有他自己清楚,這新生背後承載著何等重量。
簡單的早餐(一種高能量、味道寡淡的流質食物,同樣由洞窟內某處設備自動提供)後,呂良重新坐回桌邊,攤開那本古舊皮冊。
經過一夜的休息和初步嘗試,他感覺自己的精神更為凝聚,藍手力量的感知似乎也敏銳了一絲。
他決定不再急於去“理解”那些晦澀文字,而是先跟隨馬仙洪的注釋,嘗試理清他思路的脈絡。
注釋中反複提及幾個關鍵詞:“靈韻回路”、“性命錨點”、“能量轉化效率”、“穩定性閾值”。
馬仙洪顯然在嘗試用工程學的、量化的思維方式,去解構和描述那些原本玄之又玄的修煉概念。
他將修身爐(以及現在未完成的基座)視為一個複雜的“靈能機器”,試圖優化其“能量轉化回路”(對應經絡炁路)。
找到並加固連接靈魂與肉身的“關鍵錨點”,提高整個係統的“運行效率”和“抗乾擾能力”(穩定性)。
這種思路,與呂良自幼在呂家接受的、更偏向於血脈天賦和個人悟性的教育截然不同,也與王墨那種直指本源、重“道”輕“術”的引導方式大相徑庭。
冰冷,機械,卻有一種異樣的清晰感和……野心。
馬仙洪不甘於模糊的“感悟”和“機緣”,他想要的是可以重複、可以優化、甚至可以“製造”的“解決方案”。
呂良看得若有所思。這種方式或許有其局限性和危險,但不可否認,在某些層麵上,它提供了另一種觀察“性命”與“力量”的獨特視角。
比如,當他嘗試用“靈韻回路”的概念,去內視自身雙全手力量運行時,他能更清晰地“看到”紅手之力在重塑肉身時,是如何如同精密的納米機器般。
沿著特定的“能量路徑”(對應微觀的組織結構)進行編織和修改;而藍手之力在觸及靈魂時。
也並非無跡可尋,更像是沿著某種更深層的、“意識”或“記憶”本身形成的“信息結構”在進行掃描和操作。
這讓他對自身力量的“可控性”,有了更具體的想象。也許,他不需要一開始就追求宏大的“修改”,可以從更細微的、更局部的“回路調整”或“錨點加固”開始練習?
正當他沉浸在這種新的思路中時,房門被敲響了。
這一次,節奏更快,更隨意。
門外是馬仙洪。他換了一身相對乾淨的工裝,但頭發依舊蓬亂,眼下的陰影似乎比昨天更重了,可精神卻顯得異常亢奮,眼中那熟悉的、近乎灼熱的光芒再次燃燒起來。
“休息得怎麼樣?”他開門見山,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皮冊和呂良握筆的手(呂良正在嘗試將一些感想記錄在旁邊一張空白金屬片上),“看來你已經開始看了。有什麼問題?”
他的態度很直接,帶著研究者麵對新樣本時的急切。
“有一些……關於‘靈韻回路’和‘性命錨點’的疑問。”
呂良斟酌著詞句,指向皮冊上馬仙洪注釋的一處。
“您提到,在‘爐’的設計中,試圖用‘導能符文陣列’模擬和強化某些關鍵的‘錨點’,以提升‘神’與‘形’的耦合強度。
這個‘耦合強度’,具體如何衡量?又是通過什麼方式感知到的?”
馬仙洪眼睛一亮,似乎很滿意呂良能問到點子上。
他幾步跨進房間,也沒找地方坐,就站在桌邊,手指在金屬桌麵上快速劃動起來,指尖帶著一絲微弱的、橙黃色的炁光,留下清晰可見的灼痕。
“衡量?最初隻能通過結果反推——爐中受試者的狀態穩定性、能力提升幅度、反噬發生率等等。
後來,我嘗試在爐體內部關鍵節點嵌入‘感靈晶’和‘息壤銅’,它們對特定頻段的靈魂波動和生命場變化有反應。”
他劃出幾個複雜的、嵌套的幾何圖形,又在旁邊標注出幾個奇特的符號,“感知到的信號很微弱,很雜亂,需要複雜的濾波和算法解析……
王墨昨天幫忙疏通了幾處關鍵的炁路淤塞,又用他的真炁特性暫時‘撫平’了一些殘留的反噬印記,讓幾個主要回路的信號清晰度提升了至少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