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醫生為蘇晚晴重新包紮傷口時,顧沉舟一直站在窗邊,背影依舊挺拔,卻少了幾分冷硬。窗外的夜色深沉,星光稀疏,就像他過去十二年的人生,黑暗而孤獨。
"顧沉舟。"蘇晚晴輕聲喚他。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被紗布包裹的腳上,眉頭緊鎖:"疼嗎?"
"疼。"她老實點頭,然後伸出雙手,像個要糖吃的孩子,"要抱抱才不疼。"
顧沉舟怔了怔,這是蘇晚晴第一次主動親近他,隨即無奈地歎了口氣,走到床邊小心地將她摟進懷裡。他的動作很輕,生怕碰到她的傷口,卻又抱得很緊,像是怕她會突然消失。
"蘇晚晴,"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委屈,"彆以為這樣我就原諒你了。"
"那要怎樣才原諒我?"她仰頭看他,眼睛還紅紅的,像隻受了委屈的兔子。
顧沉舟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話:“你陪我去彆墅住半個月吧。”
蘇晚晴的臉瞬間紅到耳根,羞惱地捶了他一下:"流氓!"
他低笑,將她摟得更緊:"是你先不相信我的。"
病房外的小會客室裡,氣氛卻遠沒有這麼溫馨。顧母將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張毅,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解釋。"她的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怒火,"為什麼瞞著我們沉舟的事?那孩子十七歲就......"她的聲音哽咽了,說不下去。
張毅低著頭,手指不安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阿姨,我當時也是後來才知道的。等發現的時候,沉舟已經......"
"已經什麼?"顧父厲聲打斷,"已經患上創傷後應激障礙?已經對親密關係產生恐懼?張毅,你可是沉舟最好的兄弟,這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叔叔!"張毅猛地抬頭,眼睛裡布滿血絲,"我發誓我真的儘力了!我當時也說要把我妹妹送進了精神病院,可是我爸媽他們......"
"你爸媽也知道這件事!"顧母突然提高了聲音,又很快壓低,"你知不知道我們才是沉舟的親生父母,這麼大的事情你不告訴我們,你叫我們情何以堪,所以沉舟這些年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沒日沒夜地工作,我們以為他隻是事業心重......"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原來他一直在一個人承受這些......"
張毅痛苦地抱住頭:"我當時太年輕,我爸媽太害怕家醜外揚......如果我早點告訴你們......"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顧父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重要的是你們家打算怎麼處理張楚......"
“我們會處理好的,絕對不讓她再騷擾蘇小姐……”
提到蘇晚晴,顧母的表情柔和了些:"那孩子腳上的傷......"
"顧阿姨,晚晴傷包紮好了,你彆太擔心。"林小滿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手裡捧著兩杯熱茶,"晚晴她......真的很在乎顧大哥。"
顧母接過茶杯,若有所思:"我看得出來。"她轉向丈夫,"老顧,晚晴這事要不要和她爸媽說,這都住院了......"
顧父歎了口氣,拍拍妻子的手:"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吧。"
病房裡,蘇晚晴已經睡著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顧沉舟輕輕將她放平,蓋好被子,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他坐在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胸口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溫暖。
十七歲那年的黑暗,似乎終於透進了一束光。而這束光,正躺在他的病床上,腳上纏著紗布,臉上還帶著淚痕,卻照亮了他整個世界。
窗外的星光漸漸明亮起來,像是為這個漫長的黑夜畫上一個溫柔的句號。顧沉舟俯身,在蘇晚晴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晚安,我的光。"他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