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向玻璃後的顧沉舟靜靜站在那裡,看著蘇晚晴小口吃著蛋糕的樣子,喉結微微滾動。當看到她嘴角沾了一點奶油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抬起,又緩緩放下。
喬納森的聲音再次響起:味覺刺激比預期更有效,建議明天繼續。
蘇晚晴正低頭看著蛋糕上的草莓,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她的睫毛上,在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
這一刻的她,看起來幾乎像個普通人。
傍晚的夕陽斜斜地照在床尾,蘇晚晴坐在病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單的邊緣。蘇爸坐在床邊,粗糙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蘇媽則在一旁收拾行李,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晴晴,你一個人在這兒……真的行嗎?"蘇媽的聲音帶著哽咽,眼眶通紅。
蘇晚晴抬起頭,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媽,我沒事的,你們彆擔心。"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飄在空氣裡,沒有重量。
"剛開學,書店裡麵肯定忙,你們在這兒陪著我,反而讓我心裡過意不去。"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我不是一個人,章傑和小滿都在呢。"
站在一旁的蘇章傑立刻點頭:"爸媽,你們放心,我會每天來看姐的!"
林小滿也趕緊附和:"叔叔阿姨,我奶茶店有我沒我都一樣,我隨時都能過來陪晴寶。"為了能多陪陪蘇晚晴,林小滿可是多招了兩個兼職呢,不過這些事她不想告訴任何人。
蘇爸沉默了很久,最終歎了口氣,粗糙的手指輕輕捏了捏女兒的手:"那……你好好聽醫生的話,彆讓我們擔心。"
蘇晚晴點頭,喉嚨發緊:"嗯,我一定好好治療。"
顧沉舟透過單向玻璃看著這一幕,等蘇爸蘇媽出來後,在門外低聲和他們說了幾句話。
"叔叔阿姨,晚晴的治療我會親自跟進,所有費用和安排您二位都不用操心。"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證,"我父母也會常來看她,絕不會讓她受委屈。"
顧父顧母站在一旁,神情溫和卻堅定:"是啊,晚晴就像我們的女兒一樣,你們儘管放心。"
蘇媽抹了抹眼淚,最終點了點頭。
這段時間顧家的人對蘇晚晴何其上心,他們都看在眼裡,顧父顧母幾乎承包了他們和蘇晚晴的一日三餐,還經常跑去問醫療團隊一些問題,然後回來和他們細細的解釋,蘇爸蘇媽也從一開始的埋怨,埋怨蘇晚晴的遭遇都是因為顧沉舟,所以對他們也沒有什麼好臉色,但是這幾天顧家的人從來沒有說什麼,隻是默默承受著,他們私底下也談論過這個話題,也一致認為,這件事顧家也是始料未及,顧沉舟自己也是受害者,要怪就怪那個張楚,喪儘天良。
父母離開後的第二天,蘇晚晴從林小滿那裡得知,顧沉舟已經替她辦理了休學手續。
她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被單,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憑什麼……"她的聲音發抖,"憑什麼不問我?"
林小滿有些無措:"晴寶,顧大哥可能是擔心你……"
"擔心我什麼?擔心我崩潰?還是擔心我丟人?"蘇晚晴的聲音越來越尖銳,眼眶發紅,心裡難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無限膨脹,她想要發泄,卻找不到發泄口。"我不要休學!我的論文還沒寫完,我還要考研,他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她的情緒開始變得激烈,呼吸急促,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林小滿嚇得趕緊握住她的手:"晴寶,你彆激動……"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可那股煩躁和窒息感卻揮之不去。
"小滿,手機借我。"她突然說。
林小滿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遞給了她。
蘇晚晴點開微信,找到顧沉舟的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你憑什麼給我辦休學?我沒同意。」
幾秒後,顧沉舟回複:
「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回學校。」
「隻要避開那些因素,我可以的。」
「避開哪些?顧沉舟和狗嗎?」
這句話發出去後,蘇晚晴的手指頓住了。她盯著屏幕,突然覺得一陣反胃,喉嚨發緊,像是有什麼東西湧了上來。
顧沉舟的回複很快跳出來:
「你隻要好好治療,我保證你可以順利畢業,甚至繼續考研。」
「相信我,好嗎?」
蘇晚晴的眼前一陣陣發黑,呼吸越來越急促。她死死盯著那幾行字,胸口劇烈起伏,突然——
"嘔——"
她猛地彎下腰,乾嘔起來,胃裡翻江倒海,可除了酸水,什麼都吐不出來。
"晴寶!"林小滿嚇得臉色發白,立刻按下呼叫鈴。
醫生和護士迅速衝進病房,而蘇晚晴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
病房外,顧沉舟的拳頭抵在牆麵上,指節泛白。
他看著醫生給蘇晚晴注射鎮靜劑,看著她漸漸平靜下來,蜷縮在床上,像隻受傷的小獸。
他的手機還亮著,屏幕上那句話刺痛了他的眼睛——
「避開哪些?顧沉舟和狗嗎?」
他的喉嚨發緊,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扼住,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知道她在排斥他。
討厭他替她做決定,討厭他掌控她的生活,討厭他……成了她恐懼的源頭。
可他彆無選擇。
喬納森走出來,神情凝重:"顧先生,她的應激反應比我們預想的更嚴重,僅僅是文字交流就能觸發嘔吐反應,這說明她的創傷記憶已經形成了強烈的條件反射。"
顧沉舟沉默了很久,最終低聲問:"如果……我徹底消失一段時間,會不會對她更好?"
喬納森搖頭:"逃避不是解決辦法,她需要的是逐步脫敏,而不是永遠避開觸發點。"
顧沉舟閉了閉眼,聲音沙啞:"那我現在……能做什麼?"
"等。"喬納森輕歎,"等她願意接受治療,等她……不再害怕你。"
鎮靜劑的藥效漸漸消退,蘇晚晴睜開眼,病房裡隻剩下林小滿。
"晴寶,你還好嗎?"林小滿小心翼翼地問。
蘇晚晴沒有回答,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她突然覺得很累。
"小滿。"她輕聲說,"我不想治了。"
林小滿一愣:"什麼?"
"我說,我不想治了。"蘇晚晴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深深的疲憊,"休學就休學吧,反正……我也回不去了。"
林小滿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晴寶,你彆這樣……"
蘇晚晴閉上眼,不再說話。
她知道自己在逃避,可她真的太累了。
累到連恨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或許,分手才是解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