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時間仿佛被拉扯得忽長忽短。林澈照常上學放學、完成作業,小測驗依舊保持優異成績。但家裡的空氣始終緊繃,林海和林國棟回來得越來越晚,身上帶著濃重煙味和揮之不去的疲憊,飯桌上談論案子時詞彙隱晦,眼神凝重。林澈像塊沉默的海綿,默默吸收著零散的信息碎片。
香灰成分分析結果率先出爐——是如今罕見的手工柏木香,過去常用於祠堂祭祀或傳統婚喪儀式;鴛鴦紅紙的質地與顏料指向二三十年前的老工藝,範圍鎖定在老城區及周邊手工業集中的鄉鎮。
失蹤人口篩查有了初步進展:過去二十年間,本市及鄰近縣市有十幾起符合“模板”特征的青年男性失蹤案,部分至今未破、未發現屍體,需進一步比對儀式特征。
曆史場所排查更顯關鍵:第一個受害者失蹤的紡織廠小樹林附近,曾有座早已湮滅的土地祠;第二個受害者居住的老街,舊時遍布行業神小龕;第三個受害者遺體發現地的南郊水渠上遊,有過灌溉祭祀小廟遺址……而最新案發現場東郊塑料廠倉庫附近,早年是名為“柳樹灣”的自然村,村裡曾有座香火鼎盛的求姻緣娘娘廟,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被毀,村落遷散後才成了工業區。
“娘娘廟……求姻緣的娘娘廟……”林國棟夾菜的手驟然停住,眼神幽深。這與“喜鵲登枝”、“鴛鴦紅紙”的儀式主題形成驚人呼應——凶手選擇的場所,都暗藏著與婚姻、祭祀相關的曆史記憶,哪怕早已麵目全非,這是一種地理上的“儀式映射”。
林澈安靜吃飯,腦海中快速拚接線索:特定老香、舊式紅紙、姻緣祭祀場所、對受害者氣質的苛刻篩選……凶手形象愈發清晰:年過半百,熟悉老習俗,對傳統婚祭儀式有執念,內心藏著對“安靜”男性的扭曲執念,將受害者視為替身,在承載曆史記憶的地點完成“神聖結合”。他表麵普通孤僻,心思縝密,具備自製特殊工具的能力。
“爸爸,那個符號是用什麼燙上去的?”林澈忽然開口,讓桌上三人都停了動作。
“法醫判斷是特製小型高溫烙鐵,可能自製,”林海一愣,隨即補充,“燙痕整齊均勻,凶手手法穩定,很可能……練習過。”
“烙鐵頭上刻著‘喜鵲’圖案嗎?”
“應該是。”林海點頭,臉色更凝重。
“他會不會把烙鐵和香灰、鴛鴦紙一起,收在和那個‘舊故事’相關的地方?”林澈的提問直指核心——連環儀式殺手往往有存放儀式用具的隱秘場所。
林海與林國棟眼神碰撞,瞬間達成共識。可排查依舊困難,符合“年紀偏大、熟悉舊俗、孤僻”特征的人不在少數,缺乏具體指向便如大海撈針。
就在調查陷入僵局時,技術科傳來關鍵發現:當年香灰的黏合劑中,檢測到微量罕見的“六月雪”花粉,這種植物多見於老式庭院或寺廟,花期極短;而最新案發現場外圍牆角,勘查人員找到了與案發時間段吻合的枯萎六月雪葉片!
“凶手接觸過六月雪!”林海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要麼他住處、工作地有這種植物,要麼特意采集過帶花粉的香!”
排查範圍急劇縮小,重點轉向種植六月雪的老式庭院、老寺廟、傳統園藝店等場所。
“爺爺,當年案發現場附近,有沒有人見過奇怪卻安靜的人?比如喜歡轉悠看花草、對著舊房子發呆的?”林澈輕聲提醒。
林國棟猛地駐足,渾濁的眼睛驟然發亮!當年走訪記錄中不乏“怪人”描述,隻因模糊無關被塵封。如今結合新線索,這些描述或許藏著關鍵。他立刻讓林海調取檔案,重點梳理關於中老年男性、孤僻、關注老地方或花草的記錄。
新線索如石子投湖,漣漪交彙,凶手的影子正從迷霧中被逐步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