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沈默齋背景的深入挖掘持續推進,關於那個十七八年前失蹤的男學生,有了更令人心悸的發現。男生名叫李文,當時十七歲,父母早逝,跟隨年邁的祖母生活,性格極度內向陰鬱,成績中下卻有繪畫天賦,尤其擅長工筆花鳥。沈默齋當時是他的班主任兼曆史老師,曾多次在課餘將李文留在辦公室“單獨輔導”,甚至以“搜集民俗繪畫素材”為由,帶他走訪過老建築和寺廟遺址。
李文失蹤後,沈默齋表現得異常“痛心”,多次主動向警方提供無效線索,並持續數年在李文生日和失蹤日,前往其祖母家(後祖母去世)舊址附近默默站立。這些細節在當時未引起重視,隻被視為儘責老師的惋惜,如今串聯起來,卻勾勒出一幅超越師生界限的、扭曲的“關注”與“掌控”圖景。有當年的同事回憶,沈默齋對李文的關心“近乎偏執”,不僅會細致過問他的飲食起居,還曾因其他同學嘲笑李文內向而大發雷霆,那種護犢般的激烈情緒,與他平日裡溫和寡言的性格判若兩人。
“李文的外貌氣質,和我們總結的‘模板’吻合度極高。”林海在家中同步進展時,聲音沉鬱,“清秀蒼白,眉眼溫和帶鬱色,習慣低頭,衣服總是洗得發白。有鄰居回憶,李文失蹤前情緒愈發低落,偶爾會對著沈默齋送他的幾本舊畫冊發呆。”
“畫冊?”林澈敏銳地抓住關鍵詞。
“對,是沈默齋收藏的晚清民國花鳥工筆圖譜複印件。”林海補充,“李文失蹤後,警方詢問過畫冊下落,沈默齋稱已收回,但未深究。”
畫冊與圖譜,很可能是沈默齋獲取並“完善”“喜鵲登枝”符號的源頭,更是他與李文之間扭曲“共鳴”的媒介。警方推測,沈默齋或許是在李文身上看到了某種“理想原型”,這種欣賞逐漸異化為病態的占有欲,而李文的失蹤,很可能是這場扭曲情感的第一個犧牲品。
“另外,”林海臉色愈發難看,“我們發現沈默齋在‘鵲橋’案發生前後,曾多次以‘個人研究’或‘走訪親友’為由短暫離開本市,前往周邊縣市。時間點有些微妙,我們正在協調調取那些地方同期的未破失蹤或死亡案件記錄。”
流竄作案的可能讓人心頭一沉——若屬實,沈默齋手上的血債可能遠不止已知的幾起。他選擇的作案地點都與傳統祭祀、姻緣相關,且受害者氣質高度統一,這種模式化的犯罪特征,恰恰符合連環殺手的行為邏輯。更令人不安的是,他每次外出都選擇在案發淡季,且停留時間極短,既避開了警方的視線,又能滿足其扭曲的犯罪欲望。
案件輪廓愈發清晰,嫌疑人形象也愈發具體驚悚:一個表麵孤僻守舊、與世無爭的退休老教師,內裡可能是個以扭曲執念為藍圖,精心篩選“祭品”、完成血腥儀式的連環殺手。他的“工作室”與“陳列館”,或許就在那寂靜的老院落深處。
然而,沒有直接證據——無目擊者、無生物檢材、無凶器、無指紋或DNA比對(沈默齋無犯罪記錄)。僅憑間接線索、心理側寫和高度嫌疑,無法申請搜查令,更無法實施抓捕。沈默齋像一隻裹在曆史塵埃與日常沉默裡的老蚌,外殼堅硬,難以撬開。警方陷入僵局,既不能打草驚蛇,又要防止他再次作案,壓力與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