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循著林澈的精準判斷,即刻集結精銳力量突襲北區物流中轉站附屬設備檢修所。配電室那扇不起眼的小門,嶄新的鎖芯與周圍斑駁鏽蝕的牆麵格格不入,瞬間暴露了異常。
破門的巨響劃破工業區的死寂,一股混合著積年灰塵、電子元件發熱的焦味與刺鼻消毒水的壓抑氣味撲麵而來——十平米的狹小空間裡,四壁被刷得慘白如紙,無窗無裝飾,屋頂一盞冷白LED燈將室內照得一片刺眼的死白,牆角的折疊床、循環播放指令的便攜式音響,以及牆上用黑墨打印的“認知即牢籠,服從即自由”標語,與視頻中的場景分毫不差。
床單尚有餘溫,桌上半瓶礦泉水的水珠還凝在瓶壁,顯然人剛轉移不久。
“封鎖所有出口,地毯式排查可疑車輛!”林海的指令剛落地,負責外圍布控的搜查人員便傳來捷報——在中轉站後門僻靜小路,一輛形跡可疑的灰色麵包車正欲加速駛離,被當場截停。
開車的是個麵容斯文、戴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見行蹤暴露竟試圖反抗,被民警迅速按倒製服。副駕駛座上,韓東眼神渙散如失魂木偶,口中機械地喃喃重複:“我是017……服從即自由……”
經核查,男人名叫徐哲,四十二歲,心理學專業肄業,正是“虛像之籠”地下組織(代號XC)的核心創始人。突擊審訊室的冷光燈下,徐哲褪去了斯文偽裝,眼底翻湧著病態的狂熱。
他供述,自己深受《虛像之籠》等科幻作品影響,將自學的碎片化心理學知識扭曲整合,炮製出所謂“認知重塑理論”,通過網絡隱秘發展成員,販賣高價“進階課程”與洗腦手冊。
韓東是他精心篩選的“高服從性”實驗體,代號XC017。徐哲先通過匿名郵寄《認知迷宮》手冊,用“剝離舊我”“建立新秩序”的話術逐步滲透韓東的思維;再以公園高頻哨音作為“指令測試”,驗證其服從性;最終誘導少年脫離家庭與社交圈,將其囚禁於配電室改造的“白色囚籠”中,通過感官剝奪、指令強化等手段,試圖將其塑造成絕對服從的“完美作品”。
而那部發送求救短信的一次性手機,竟是他特意留下的“人性測試道具”,想觀察被深度操控的實驗體是否還殘存本能的求生欲,卻不料這一舉動成了暴露行蹤的致命破綻。
“我在進行超前的意識探索!”徐哲麵對審訊毫無悔意,反而帶著殉道者般的驕傲,“之前的實驗體要麼被我馴化後送回,要麼自行脫離,從沒出過紕漏!”警方循著他的供述順藤摸瓜,一舉搗毀“虛像之籠”隱藏在各地的據點,抓獲核心成員十餘人,查獲大量洗腦訓練材料、信號屏蔽器與催眠誘導設備。
韓東雖成功獲救,但其精神已遭受嚴重創傷,需長期接受心理乾預與康複治療。
慶功會的喧囂尚未蔓延至深夜,林海便提前離場歸家。他輕輕推開林澈的房門,台燈下,少年已安然睡熟,枕邊攤開著《虛像之籠》,書頁間夾著一張淺藍紙條,稚嫩卻工整的字跡寫著:“鴿子聽見了哨音,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害怕。籠子沒有門,是因為造籠子的人,自己先迷路了。”
林海捏著紙條,在床前靜靜佇立許久。窗外霓虹閃爍,映得他眼底的疲憊與憂慮愈發濃重。他抬手輕輕替兒子掖好被角,躡手躡腳地關掉台燈退出房間。
黑暗中,林澈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他聽見了父親沉重的歎息,也聽見自己心底那副拆解“無形牢籠”的齒輪,正隨著一次次對人性黑暗的洞悉,緩緩加速轉動。
“鵲橋”案的陰霾尚未完全散儘,“虛像之籠”的破獲又揭開了人性更深層的幽暗。林海深知,像徐哲這樣自詡“探索者”的瘋狂“造籠者”或許還有很多,而兒子那雙過於清澈、能看透人心迷霧的眼睛,注定要見證更多光明與黑暗的交鋒。
前路漫漫,挑戰重重,但此刻,林家客廳透出的溫暖燈光,與少年紙條上的字句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對抗黑暗最堅實的力量——唯有守住內心的清醒與善良,才能不被任何“牢籠”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