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調查“舊日創傷”方向的偵查員傳來重大進展:他們發現了一起十五年前的舊案。當時,城南那家老電影院還營業時,曾發生過一起未成年少女被猥褻的事件。嫌疑人是電影院的一名年輕檢票員,但最終因為證據不足(主要靠少女口述,且受到驚嚇後陳述有反複),嫌疑人被釋放,隻被開除處理。那名少女當時十四歲,事件後精神受創,休學一年,後來隨家庭搬離。
而當年那名被釋放的檢票員,正是第三名死者劉建明的表哥!劉建明當時已成年,據說曾為表哥四處奔走,甚至可能威脅過受害少女家庭。
這起舊案,很可能就是凶手的創傷源頭之一!那麼,凶手很可能與當年那名受害少女有關聯——可能是她的家人、朋友,或者,就是她本人(如今已二十九歲)!
警方立刻尋找當年那名少女及其家人的下落。發現少女一家搬離後,父親不久病逝,母親改嫁,少女改了名字,艱難完成學業,如今在本市一家不大的社會公益組織工作,負責社區調解和幫扶。她的名字現在叫沈墨。
沈墨,二十九歲,未婚,獨居。工作認真,性格沉靜,甚至有些孤僻,但接觸過的人評價她“很有正義感”、“原則性很強”。她所在的公益組織,經常接觸各種社區糾紛和家庭矛盾,使她有機會深入了解許多人的背景和“汙點”。
而且,這家公益組織的活動範圍,恰好覆蓋了前四名死者所在的社區或相關區域!沈墨完全有可能在工作接觸中,了解到這些死者不為人知的道德瑕疵。
更重要的是,調查發現,沈墨的父親,當年就是那家紡織廠的工人,因工傷早逝;母親曾是國營商店的售貨員,後來下崗;沈墨自己大學期間,曾長期在社區圖書館做誌願者!
全部對應上了!四名死者對應的“舊職業”和“舊場所”,都與沈墨生命中重要的人或她自己的經曆緊密相關!
沈墨具有重大作案嫌疑!她具備動機(為童年創傷複仇,並為類似受害者“伸張正義”)、能力(工作便利獲取信息,公益組織身份便於接觸各種人和舊物)、以及心理基礎(創傷後可能形成的偏執正義觀)。
警方立即對沈墨進行秘密監控和調查。發現她獨居的公寓裡,有大量舊物收藏,包括一些老式工作服。她的電腦搜索記錄顯示,她曾多次搜索幾名死者的公開信息和一些法律無法製裁的“小惡”案例。她的出行記錄也與案發時間和地點有重合。
然而,要實施如此乾淨的謀殺,尤其是搬運腳鐐、製服等物品,並製服成年男性(如張彪、劉建明),沈墨一個身材中等的女性,單獨完成似乎有困難。她是否有同夥?或者,使用了某種手段(如藥物)先製服受害者?
就在警方準備申請搜查令,並考慮接觸沈墨時,林澈又一次提供了關鍵視角。
晚上,林海在書房整理沈墨的資料,林澈在旁邊畫畫。他畫了一個小女孩,站在一個大大的天平後麵,天平一端是個黑影小人,另一端是黑色的砝碼。小女孩手裡拿著粉筆。
“爸爸,如果這個小姐姐心裡很難過,她畫天平的時候,會不會把自己也畫進去?”林澈忽然問。
“什麼意思?”
“就是……她是不是覺得,自己也是那個‘砝碼’?很重很重,壓下去,才能讓壞人那邊翹起來?”林澈指著畫上黑色的砝碼,“因為她心裡的難過,很重很重。”
林海看著畫,又看看沈墨的照片。照片上的沈墨眼神平靜,深處卻似有化不開的沉鬱。如果她真的就是凶手,那麼她不僅僅是審判者,她將自己承受的痛苦(砝碼),作為衡量和懲罰罪行的標準。她的每一次謀殺,都是一次將內心沉重的創傷“壓”下去,試圖獲得短暫平衡的行為。但這平衡注定是虛假的,隻會讓她在深淵中越陷越深。
“小澈,如果這個小姐姐真的是凶手,你覺得,怎樣才能讓她停下來?”林海問了一個沉重的問題。
林澈咬著嘴唇,想了很久:“要有人告訴她,壞人不該她來打。要有人……抱抱她,跟她說,那個壞人以前欺負她,不是她的錯。她的‘重’,可以慢慢放下來,不用拿去壓彆人。”
孩子的話簡單,卻直指核心:創傷需要的是療愈和放下,而非傳遞與複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