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最終決定,在充分準備後,對沈墨進行正麵接觸和可能的抓捕。在沈墨的公寓,警方找到了確鑿的證據:與案發現場同型號的粉筆;電腦裡詳細的受害者調查筆記和“審判”計劃;以及,一小瓶被偽裝成香薰的、具有強效鎮靜作用的化學製劑(她利用公益組織接觸特殊家庭的機會,從一位患病老人處獲得處方,並過量囤積)。
被捕時,沈墨沒有反抗,隻是靜靜地看著警察搜集證據。當林海出示她童年那起猥褻案的舊檔案複印件時,她的眼神終於起了波瀾。
“他們都該受到懲罰。”沈墨的聲音平靜而冰冷,“法律放過他們,時間遺忘他們。但受害者心裡的傷,從來沒有好過。我父親在廠裡被張彪那樣的人欺負到工傷,沒人管;我母親被王桂芳那樣的人用流言逼到崩潰;我在電影院……那個混蛋毀了我整個青春;還有趙文博,他偷走彆人的知識,和偷走彆人的清白有什麼不同?他們穿著那些衣服的時候,就該知道那身衣服代表的責任!他們玷汙了那些身份!”
她承認了所有罪行。她利用工作之便篩選目標,用公益幫扶的名義接近,獲取信任或了解行蹤。她會先使用含有強效鎮靜劑的噴霧或投毒(在飲品中)使目標失去反抗能力,然後帶到她精心選擇的、與“罪行”象征意義相符的舊場所。她讓死者穿上對應的舊製服(她從舊貨市場、廢棄場所收集或仿製),用她心中代表“審判”和“禁錮”的方式(鐐銬、審判椅、特定座位)束縛他們,然後執行勒斃——她認為這是相對“乾淨”且帶有“絞刑”象征意味的方式。最後,畫上天平,完成她的“判決”。
“那個天平,”林海問,“翹起的一端,代表什麼?”
沈墨沉默片刻:“代表他們的罪,在我所承受過的痛苦麵前,輕如鴻毛。但他們依然有罪。所以,要罰。”
她將自己視為衡量一切的天平,而砝碼,是她自己和他所愛之人累積的苦難。這是一套完全自洽、卻徹底扭曲的邏輯。
案子破了。“天平殺手”沈墨落網,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審判。然而,案件背後的創傷、不公與私刑的誘惑,留給社會長久的思考。
林海在結案報告中沉重地寫道:“……凶手將個人與家庭的深重創傷,扭曲為一套嚴苛的道德審判體係,並以此對他人實施殘忍的私刑。其悲劇根源在於創傷未獲公正療愈,轉而化為毀滅性的力量。此案警示我們,健全社會支持係統、公正處理每一起‘小惡’、關注心理創傷乾預的重要性。個體的正義衝動若脫離法治框架,終將淪為新的暴力,且無法真正撫平舊日的傷痕。”
夜深了,林海回到家。林澈已經睡了,懷裡抱著那隻舊兔子。林海輕輕給他掖好被角。
周晴輕聲問:“破了?”
“破了。是個心裡很苦的人。”
“小澈今天回來問我,那個畫天平的小姐姐,會不會有人跟她說‘對不起’。”
林海心中一酸。孩子關心的,不是凶手的殘忍,而是她痛苦的源頭是否曾被看見和撫慰。
他走到窗邊,城市燈火闌珊。每一個光點下,都可能藏著未被言說的傷痛。法律能懲罰罪行,但如何預防那些因傷痛滋生的罪惡?也許,正如小澈所說,需要更多的傾聽,更早的“抱抱”,讓那些沉重的“砝碼”,不必通過壓垮他人的方式,才能獲得虛幻的平衡。
而他能做的,就是守護好眼前這片小小的安寧,並繼續在黑暗中,追蹤那些試圖用錯誤方式尋求“平衡”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