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必須非常了解徐靜安的工作習慣、房間布局,並且能提前進入房間布置裝置。計時器沒有指紋,說明凶手戴了手套,很謹慎。
誰能進入508琴房?除了徐靜安自己,隻有持有另一把鑰匙的行政處。但行政處的鑰匙有記錄,昨晚無人領取。難道有人私自配製了鑰匙?
調查重點轉向能接觸或複製鑰匙的內部人員,以及有動機殺害徐靜安的人。
徐靜安對音準的苛刻是否曾導致嚴重的衝突?深入調查後,一條線索浮現:大約三個月前,樂團一位年輕的、備受矚目的鋼琴獨奏演員林楓,在一次重要排練前,堅持認為自己常用的那架鋼琴“音色不對”,要求徐靜安重新調音。徐靜安檢查後,認為鋼琴狀態完美,是林楓自身狀態問題,兩人當眾發生爭執,林楓丟下一句“你一個瞎子懂什麼音色!”,憤然離去。事後,雖然林楓道了歉,但據說一直耿耿於懷。
林楓,二十五歲,才華橫溢但心高氣傲,是樂團著力培養的新星。他有能力接觸到琴房嗎?他有動機嗎?因為一次爭執就殺人?
另外,樂團裡另一位資曆較老的調音師趙工,據說對徐靜安“盲人卻占著首席位置”有些微詞,認為徐靜安更多是“噱頭”,兩人關係平淡。
還有,行政處一個負責後勤的職員小王,最近因采購樂器件價格問題被徐靜安質疑過,會不會懷恨在心?
似乎每個人都有某種淺淺的動機,但都不夠強烈直接。
案件再次顯得膠著。那個計時器和塑料碎片是重要物證,但無法直接指向任何人。
林海再次審視現場照片,目光落在那架打開的斯坦威鋼琴上。琴鍵潔白,泛著象牙般的光澤。徐靜安是在調音過程中出事的。他當時在調哪部分?為什麼琴蓋是打開的?調音扳手為什麼握在手裡?
他讓人檢查了鋼琴當前的音準狀態。結果顯示,鋼琴的中音區部分琴弦,有極其細微的、未完成的調律痕跡,音高比標準略高幾赫茲,像是調音師剛剛開始工作,還未校準到位就中斷了。
徐靜安是個完美主義者,他會允許自己未完成工作就離開嗎?還是說,乾擾發生時,他剛剛開始不久?
林澈對這個“用聲音殺人的案子”很感興趣。晚上,他問林海:“爸爸,那個壞人的計時器,為什麼會掉在地上呢?它不是應該在很高的地方叫嗎?”
“可能裝置不牢固,掉下來了,或者被徐爺爺掙紮時碰掉了。”
“那它叫完之後,是不是就沒用了?壞人會回來拿走它嗎?”
“可能不會,太危險了。”
“那……它叫的時候,除了徐爺爺,還有彆人能聽見嗎?”林澈問,“如果聲音很大,隔壁房間的叔叔阿姨會不會聽見?”
林海一愣。音樂廳的琴房隔音很好,但如果是尖銳的電子蜂鳴聲,穿透力可能比較強。他立刻讓偵查員詢問昨晚在排練樓加班或留宿的人員,是否在十一點左右聽到任何異常聲響。
結果,住在四樓宿舍的一位樂團樂手回憶道:“昨晚我練琴到大概十一點,回宿舍時,好像聽到樓上有一種……很短促、有點像電子玩具沒電的那種‘嘀’聲?就一下,很短,我以為是誰的鬨鐘或者手機提示音,沒在意。”
聲音被聽到了!但隻有一聲短促的“嘀”,並非持續或刺耳的怪響。這可能是因為裝置故障,或者凶手本來就設定為短促提示音,足以驚嚇盲人,又不至於引起太大注意。
計時器的觸發是短音。那麼,那些PVC塑料碎片是乾什麼的?難道還有另一個發聲裝置?
林澈又提出一個想法:“爸爸,如果我是那個壞人,想讓徐爺爺摔倒,除了嚇他,還能怎麼做?他眼睛看不見,但如果地上有東西絆他呢?”
地麵障礙物!徐靜安熟悉地麵情況,一般不會放置雜物。但如果凶手臨時放置了什麼東西呢?現場地毯沒有明顯拖拽或移動重物的痕跡,但如果是小而滑的東西呢?
技術組再次檢查暖氣片前方那片區域的地毯。使用特殊光源側照後,發現地毯絨毛有極其輕微的、不自然的壓痕和方向改變,形成一個約巴掌大的不規則區域,像是有什麼扁平物體曾短暫放置在那裡,後來被拿走了。壓痕區域,發現了幾粒更微小的、與之前不同的硬質塑料顆粒。
看來,凶手可能放置了某種會滑動或發出聲響的小障礙物(比如裝有滾珠或小鈴鐺的薄塑料墊),當徐靜安受驚後退時踩到,導致滑倒或失去平衡。障礙物和主要發聲裝置(可能也是塑料殼)在事後被凶手匆忙收回,但留下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