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王根生交代了令人發指的罪行。
孫偉是當地一個小混混,經常向夜市攤販勒索“保護費”。兩個月前,他盯上了王根生夫婦的攤子,索要的數額越來越大,動輒打罵。王根生夫妻是外地來的,老實巴交,敢怒不敢言。直到那天,孫偉喝了酒,不僅索要錢財,還對李彩鳳動手動腳,言語侮辱。王根生忍無可忍,用攤子上的鐵釺子捅傷了孫偉。衝突中,孫偉被打暈(後證實死亡)。
殺了人,夫妻倆驚慌失措。最初想拋屍荒野,但風險大。王根生看著自己每天用來炸雞柳的油鍋,一個邪惡而瘋狂的念頭冒了出來——把孫偉炸了,毀屍滅跡。
他們買來大鍋,在院子裡搭起灶台。將孫偉的屍體分割,分批放入滾燙的油中深度油炸。高溫不僅破壞了DNA和傷痕證據,也大大減少了體積和重量。炸透的屍塊冷卻後,用油布和塑料袋包裹,趁夜深人靜時,分散拋入幾處不同的下水道入口。他們以為,下水道會把一切衝走、腐敗,無人察覺。
那鍋油,他們過濾後,竟然又重新用於攤位上炸雞柳!用王根生的話說:“油很貴,舍不得倒。炸過……之後,味道是有點怪,但多加點調料就蓋住了。”這種對生命的極度漠視和對金錢的扭曲計較,令人作嘔。
“你們就沒想過,顧客吃了用這種油炸的東西會怎麼樣?”審訊的刑警壓抑著憤怒問。
李彩鳳這時才抬起頭,喃喃道:“都是些貪便宜的窮鬼……孫偉那種人渣吃了我們的東西,不也好好的?……不對,他死了……死了……”她的邏輯已經混亂。
案子告破。王根生、李彩鳳因涉嫌故意殺人、毀壞屍體、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等多項重罪被逮捕。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消息傳開,曾經光顧過他們攤位的食客恐慌不已,有人甚至當街嘔吐。城西夜市進行了一場徹底的食品安全整頓。
林海在結案報告中沉重地寫道:“……此案凶手將日常謀生工具(油鍋)化為毀屍滅跡的恐怖刑具,其動機源於長期受欺淩後的極端反抗,但手段之殘忍、後續處理之悖德,已遠超複仇範疇,墮入徹底的非人境地。尤其將處理屍骸的油脂再次用於食品加工,暴露其對人命與公共衛生底線的雙重漠視。此案警示基層治安管理、小攤販權益保障及食品安全監管的重要性,避免弱勢者在絕望中滑向罪惡,亦防止罪惡假借日常之名汙染公眾生活。”
深夜,林海在浴室用力搓洗,總覺得那股混合的油腥味還附著在皮膚上。他走出浴室,看到林澈房間門縫下還透出微光。
推開門,林澈還沒睡,坐在床上,抱著膝蓋。
“小澈,怎麼還不睡?”
“爸爸,”林澈的聲音有點悶,“那個油……真的被用來炸過雞柳,給彆人吃了嗎?”
林海沉默了一下,走過去坐在床邊:“嗯。不過已經都查沒了,以後不會了。”
“為什麼那個人要用炸過……壞東西的油,再炸吃的呢?他不知道那樣不對嗎?”
“他知道。但他被彆的情緒——恨、怕、還有舍不得錢——給蒙住了。就像心裡有了太多的黑油,把原本該有的好壞分不清了。”
林澈把臉埋在膝蓋裡:“好可怕。油本來是做飯的,讓人開心的……可是黑了、壞了,就變成害人的東西了。”
林海輕輕摟住兒子:“是啊。所以我們要經常檢查心裡的‘油’有沒有變黑變壞。要是有了不好的情緒,就像倒掉壞油一樣,要說出來,或者找辦法清理掉,不能讓它一直燒,燒到把彆的東西也弄壞。”
林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往父親懷裡靠了靠。
窗外,城市依舊燈火通明,夜市喧囂已散。那些流淌在城市地下的黑暗與罪惡,如同變質的油脂,需要被不斷地清理、揭露、淨化。而林海知道,他的工作,就是守護地麵上那些尋常的燈火與炊煙,讓每一口食物都安全,讓每一個夜晚都安寧。
尤其要守護好懷裡這顆,尚未被任何汙濁浸染的、清澈的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