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規矩。”
林海感覺腦海裡那團關於“習慣差異”的迷霧,被林澈用“含羞草”這個簡單比喻,瞬間照得透亮。
凶手(執行者)對鄭懷樸的專業習慣、安全守則、甚至個人與有毒植物相處時那種敬畏又親密的關係,一無所知。他隻是在機械地執行一係列指令:在特定時間(監控被乾擾時)、前往特定地點(溫室B區)、完成特定動作(取下特定培養皿)。他甚至可能被指令引導,在鄭懷樸進入某種狀態(或許是被誘導或催眠後)時,“意外”地與之發生接觸,導致“事故”。
這也解釋了鄭懷樸臉上最後的驚愕——他或許看到了本不該出現在那裡的人,或者,以他不該有的姿態出現的人。
凶手不是鄭懷樸的同行,不是了解他研究的人,甚至可能對植物學一竅不通。他是一個被植入“場景指令”的“外部工具”。而那個真正了解鄭懷樸、洞悉他工作習慣與心理、並精心設計了這個“違反習慣的意外”的人,依舊藏在暗處。
“小澈,”林海蹲下來,握住兒子的肩膀,鄭重地說,“你又幫爸爸看見了一些……我們大人容易忽略的東西。習慣,有時候比證據更會說話。”
回到警局,林海立刻下令:
1.全麵排查鄭懷樸案發前一個月內的所有接觸者,尤其是非學術背景、以“采訪”、“社會調研”、“業餘興趣學習”、“尋求合作”等名義接近他的人。重點尋找對植物學明顯陌生,但可能對“實驗室流程”、“特殊地點訪問”表現出非常規興趣的個體。
2.重新分析溫室周邊所有交通與商業監控,尋找案發前後,是否有行為舉止與周圍環境(郊區、深夜)格格不入的可疑人員出現。
3.將“龍涎酮”香料線索與本案結合,調查鄭懷樸是否可能接觸過含有此香料的產品,或者其接觸者中,是否有人使用這類小眾香水。
調查開始朝著一個更清晰、也更令人不安的方向推進:尋找一個被精心挑選和“編程”的陌生人。
楚風的公寓裡。
屏幕上分割著幾個畫麵:植物園的監控片段(林海父子在含羞草前)、警局外景、以及鄭懷樸溫室的現場照片。楚風的指尖停留在林澈的小臉上,放大,再放大。
“有趣的‘含羞草’比喻……”他低語,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好奇,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忌憚,更多的是被挑戰的興奮,“竟然從‘習慣’的縫隙裡窺見了指令的存在……這個孩子,不是單純的敏銳。”
他關閉畫麵,調出演員C的資料——一個年輕的園藝愛好者,癡迷於收集稀有植物照片,卻對植物毒性一竅不通,性格內向,極易接受暗示。催眠記錄顯示,他深信自己是在進行一項“揭露偽科學權威”的正義行動,需要“取得關鍵證據(培養皿)”。
“演員C,‘外部性’完成得不錯。那份因陌生而產生的笨拙,恰好強化了‘意外’的合理性。”楚風評論道,語氣像在評估一件藝術品,“不過,慣性思維的破綻,終究是被指出來了……那麼,下一幕。”
他的目光投向第四個文件夾,標簽是“D”。裡麵,是大量的直播畫麵分析、網絡互動數據、以及一個關於“即時反饋與觸發”的詳細方案。
“第四幕,需要更即時的‘信號’,更個人化的‘舞台’。”他微微勾起嘴角,“在眾目睽睽下,完成悄無聲息的處決。這需要一位,沉浸於虛擬歡呼中的演員。”
他滑動輪椅,來到那麵裝滿香料的牆前,打開一個水晶罐,濃鬱的“龍涎酮”氣息彌漫開來。他深深吸了一口,仿佛在汲取靈感,又仿佛在為自己加冕。
舞台,已為下一個角色準備就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