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堡”室內遊樂場,即使在工作日也洋溢著喧囂的快樂。五彩斑斕的球池,蜿蜒的滑梯隧道,還有那永遠播放著歡快音樂的旋轉木馬區。這裡是孩子們的夢幻島嶼,隔絕了外界的寒冷與陰霾。
周一下午三點半,馮笑笑拉著外婆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匹最外圈的白色飛馬。她穿著嫩粉色的毛衣,頭上紮著兩個小丸子,隨著音樂輕輕晃動身體。
“下一輪就到我們了哦,笑笑。”外婆慈愛地摸摸她的頭。
音樂停歇,上一輪的孩子們嬉笑著被家長接走。馮笑笑迫不及待地跑向那匹白色飛馬,靈巧地爬上去,小手緊緊抓住金色的立柱。外婆站在圍欄外,笑著朝她揮手。
木馬緩緩啟動,《杜鵑圓舞曲》輕快的旋律流淌出來。彩燈閃爍,木馬上下起伏,沿著永恒的圓形軌道旋轉。馮笑笑的笑臉在燈光下一閃一閃,像顆快樂的小星星。
外婆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外孫女。然而,當木馬轉過第二圈時,一個穿著遊樂場標誌性的、胖墩墩的兔子玩偶服的身影,逆著木馬旋轉的方向,沿著外圍的過道,快步走動起來。玩偶服很大,動作顯得有些笨拙,但在喧鬨的環境中並不突兀。工作人員有時會這樣與孩子互動。
兔子玩偶走過旋轉的斑馬、獅子、獨角獸,在經過白色飛馬時,它似乎踉蹌了一下,龐大的身軀微微側傾,毛茸茸的手臂短暫地遮擋了馮笑笑的背影——不到一秒鐘。
外婆眨了下眼。
木馬繼續旋轉。音樂進入最後一段。
當旋律停止,木馬緩緩停下時,外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白色飛馬上,空空如也。
隻有一件嫩粉色的小外套,還搭在馬背上。地上,掉落著一個幾乎融化殆儘的彩色棉花糖,黏糊糊地粘在光亮的地板上。
“笑笑?!”外婆的聲音尖利地劃破了遊樂場的喧鬨。
混亂再次上演。工作人員、保安、其他家長……所有人都在尋找那個穿著粉色毛衣、紮著小丸子的四歲女孩。監控被迅速調取。
畫麵顯示:兔子玩偶在遮擋馮笑笑後,繼續逆著方向走了半圈,然後敏捷地拐進了寫著“員工專用”的通道門。門在它身後關閉。十五分鐘後,清潔工在通道儘頭的雜物間發現了被丟棄的兔子玩偶服,裡麵空空如也。後門的監控拍到一個穿著普通灰色連帽衫、背著大型運動背包的身影快速離開,背包鼓鼓囊囊。身影低頭避開攝像頭,無法辨認。
馮笑笑,四歲,民俗學家馮老的掌上明珠,也在一個充滿歡聲笑語、眾目睽睽的地方,消失了。同樣,沒有勒索電話。
勘查現場時,在馮笑笑乘坐的那匹白色飛馬座位下方隱蔽的縫隙裡,技術人員發現了兩樣東西:一小束用深綠色絲帶捆紮的、已經乾燥的鼠尾草和迷迭香,散發出淡淡的、略帶辛澀的草木氣息;以及另一塊懷表。
這塊懷表是黃銅材質,比秦思源案中的那塊更顯古樸,表蓋上刻著“Carpe&n”(及時行樂)。打開表蓋,裡麵的指針被整個拆除了,空蕩蕩的表盤上,貼著一張微縮的、手繪的“童話堡”旋轉木馬區詳細結構圖,甚至標出了監控盲點。棉花糖的紙棒上,提取到了微量的、與秦思源案中類似的藍色貝類礦物成分。
“並案。”林海看著證物袋裡的兩樣東西,聲音低沉而肯定。同樣的懷表(雖被改造),同樣的稀有貝殼痕跡,同樣的公共場所精密綁架,同樣的……無聲無息。
綁匪在升級他的“表演”。從幼兒園相對封閉的環境,到人流密集的公共遊樂場;從偽裝成保潔利用視覺死角,到偽裝成玩偶服在動態環境中實施遮擋。他更大膽,也更挑釁。
鼠尾草和迷迭香?林海記得周晴有時會用鼠尾草乾葉熏房間,說是“淨化空氣”。這兩種香草在西方民俗中,常與“淨化”、“保護”、“驅邪”等儀式聯係在一起。綁匪在帶走孩子後留下這個,是什麼意思?一種病態的“祝福”或“淨化儀式”?
馮老在兒子的攙扶下趕到警局,老人握著那束乾枯的香草,手抖得厲害。“笑笑……她最喜歡聽我講那些老故事,認識好多花花草草……這個人……這個人留這個是什麼意思?!”憤怒與悲痛幾乎擊垮了這位學識淵博的老人。
壓力呈幾何級數增長。媒體雖被暫時壓製,但風聲已然走漏,恐慌在家長間無聲蔓延。專案組燈火通明,每一雙眼睛裡都布滿了血絲。
林海將兩起案件的所有細節並排分析。綁匪對懷表的執著顯而易見,但兩塊表的處理方式不同:第一塊被改為逆時停走,第二塊被拆除指針。這是隨意的,還是有意區彆?“TempUSFUgit”(光陰飛逝)和“Carpe&n”(及時行樂),兩個截然不同的拉丁銘言,又暗示著什麼?是對應孩子,還是對應綁匪自己的某種階段心態?
還有貝殼。兩次出現,像是一個隱秘的簽名。
“查!把所有能找到的、關於懷表收藏、歐洲古典銘言、稀有貝殼、民俗香草使用的書籍、論壇、交易記錄、愛好者圈子,給我翻個底朝天!重點尋找能將這幾樣東西結合起來的個人或團體!”林海下了死命令。
但範圍依然太廣,如同大海撈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