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安居苑”三號樓的結構調查迅速展開。這是一棟典型的磚混結構老樓,每層三戶(A、B、C),共用一條狹窄的樓道和位於中間的樓梯。周伯昌所在的七樓A室,位於樓體西側儘頭。初步檢查,樓內沒有複雜的通風管道係統,隻有每戶獨立的、通往樓頂的垂直排氣煙道(用於廚房和衛生間),以及老式的鑄鐵下水管道。電路是早已明令禁止、但在老樓中仍常見的“串聯式總線”,即每層有一個總閘,各戶再從總閘拉線入戶,線路老化嚴重。
技術組仔細檢查了周伯昌家的門窗鎖具,確認沒有被技術開鎖或從外部撥動插銷的痕跡。窗戶扣鎖完好,玻璃無破損,窗框縫隙狹窄,無法通過細線等工具從外部操作。密室狀態似乎無懈可擊。
取暖器和數字時鐘被帶回局裡做更精細的檢測。取暖器電源線上那截顏色異常的絕緣皮,檢測出含有微量的苯丙胺類衍生物——一種能通過皮膚接觸引起心悸、焦慮和輕微致幻作用的化學物質。數字時鐘內部,電池接觸片被塗上了極薄的絕緣塗層,導致即使裝入新電池也無法通電;而它的收音機模塊被固定在一個沒有廣播信號的頻率上(88.1MHZ),但技術員發現,該頻率似乎能接收到一種極有規律的、類似“滴…滴…答…”的微弱電子脈衝噪音,像是某種自製的信號發射器。
“有人在通過這個頻率,持續發送某種信號?”林海皺眉,“但聲音很小,不仔細聽聽不到,而且內容似乎隻是簡單的節奏。”
“這可能是一種聽覺暗示或觸發器,”隨隊的犯罪心理顧問分析,“持續、單調、有規律的微弱聲音,在深夜安靜的環境中,可能乾擾人的正常思維,誘發焦慮或特定行為。如果結合其他感官刺激(如輕微電擊、錯誤的時間顯示),效果可能被放大。”
凶手在構建一個針對周伯昌的、多感官的“乾擾場”。但這需要極其了解老人的生活規律和居家環境。誰能做到?
就在警方重點排查周伯昌的社會關係,尤其是近期接觸過他家的人員時,第二起案件發生了。
十二月三十一日,元旦前夜。
下午五點,天色已暗。住在五樓C室的獨居中年女人,吳秀芳(52歲,超市理貨員),被下班回家的鄰居發現倒在自家衛生間門口。同樣是門從內反鎖,鄰居叫來鎖匠開門。吳秀芳穿著家居服,身體半蜷縮,一隻手伸向衛生間的方向,臉上帶著驚懼的表情。現場沒有明顯外傷,但她的左手腕內側,有一個細小的、類似電擊的灼傷點,位置與周伯昌手上的極為相似。而她家衛生間裡,那個老式的、帶有加熱燈功能的浴霸,其中一個燈泡碎裂,碎片落在地上。
初步勘查,又是“密室”。門窗完好內鎖。吳秀芳的死因同樣呈現矛盾:初步判斷為突發性心律失常導致猝死,符合她原有心臟病的病史。但那個碎裂的浴霸燈泡,邊緣有高溫融化的痕跡,像是內部短路後爆裂,而非自然損壞或外力擊打。浴霸的開關麵板上,檢測到了微量的、與周伯昌家取暖器電源線上相同的化學物質殘留。
更詭異的是,在吳秀芳家的客廳電視機上方,掛著一個早就停走的舊式機械掛鐘,指針停在十一點四十分。鄰居證實,那個鐘早就壞了,吳秀芳懶得修,一直掛著當裝飾。然而,技術員檢查時發現,鐘的機芯齒輪間,卡著一小片卷曲的、極薄的金屬箔片,似乎是人為塞入,阻止了指針轉動。掛鐘旁邊的牆壁插座裡,找到了一個偽裝成普通電源適配器的、微型無線信號接收器,正在極其緩慢地閃爍著一個紅色的LED光點,頻率與周伯昌家時鐘接收的脈衝噪音隱約對應。
“又是時間!又是電擊!又是化學物質!”小陳攥緊了拳頭,“絕對是同一個人乾的!他在有選擇地針對這棟樓裡的獨居者!”
兩起案件,手法高度相似,都營造了密室,都利用了老舊的電器(取暖器、浴霸)製造異常,都留下了被固定或篡改的時鐘,都出現了微量化合物的痕跡。凶手似乎在重複他的“儀式”,但細節又有調整。
壓力陡增。媒體雖然還未大規模報道,但“安居苑”內已經流言四起,人心惶惶。警方增派了巡邏力量,並開始對樓內所有住戶,尤其是獨居、年邁或體弱者進行安全提醒和初步問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