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發後第二天,林海在家中整理思緒。
他攤開現場平麵圖,試圖在腦海中重建那個密閉空間裡發生的一切。周伯昌到底經曆了什麼?為什麼會有窒息征象和輕微電擊?取暖器的作用是什麼?那個停走的時鐘又意味著什麼?
林澈坐在地毯上,正在用樂高積木搭建一個高高的“塔樓”,嘴裡還模擬著“嗡嗡”的電梯聲和“叮咚”的門鈴聲。他最近對樓房結構很感興趣。
“爸爸,你們那個樓裡的爺爺,是在很高的樓上嗎?”林澈忽然問。他聽到了一些對話片段。
“嗯,七樓。”
“七樓好高,爬樓梯很累吧?”林澈停下搭建,想象著,“如果電梯壞了,就隻能爬樓梯。”
“那棟樓沒有電梯。”
“哦。”林澈點點頭,繼續搭積木,但過了一會兒又問,“爸爸,那個爺爺家裡,是不是有很多‘老’的東西?像太奶奶家那樣。”
“你怎麼知道?”
“因為爸爸你說‘老物件’。”林澈的記憶力很好,“老的東西有時候會‘發脾氣’,我碰太奶奶的舊收音機,它就會‘滋滋’響,嚇我一跳。”
“發脾氣?”林海心中一動。取暖器漏電,時鐘停走……這些“老電器”的異常,在孩童眼裡,就像是東西在“發脾氣”。但如果是人為讓它們“發脾氣”呢?
“小澈,如果你想讓一個舊東西‘發脾氣’,比如讓這個鐘不走,”林海指著牆上正常的掛鐘,“你會怎麼做?”
林澈眨眨眼,想了想:“如果是裝電池的鐘,我就把電池拿出來,或者……反著放進去!它就不會走,或者亂走。如果是插電的……嗯,把電線弄壞?或者在插頭那裡做點什麼?”他爬到電視櫃後麵,指著電源插線板,“媽媽不讓我碰這裡,說會‘咬人’。”
“反著放電池……弄壞電線……”林海想起那個換了新電池卻停走的時鐘,以及取暖器電源線上異常的段落。如果電池被做了手腳(比如塗抹絕緣物質或安裝微型阻隔器)?如果電源線被處理過,導致電流異常?
但目的是什麼?不是為了直接電死,那輕微的觸電感……
“小澈,如果有個東西,隻是輕輕地‘咬’你一下,你會怎麼樣?”
“我會嚇一跳!把手縮回來,可能會摔倒,或者碰到彆的東西。”林澈做了個誇張的向後跳的動作。
驚嚇反應!林海腦中靈光一閃。輕微的、不足以致命的電擊,如果發生在特定情境下(比如深夜獨自在家,靠近某個電器),足以讓一個患有高血壓的老人受到驚嚇,可能導致失衡摔倒、誘發疾病,甚至因為驚嚇而在慌亂中做出一些舉動(比如抓撓自己的頸部?)。但法醫判斷是窒息,並非突發疾病。單純的驚嚇解釋不通。
除非……電擊不是目的,而是製造某種“狀態”或“條件”的一部分。
“還有那個鐘,”林澈搭著他的積木塔樓,自言自語般說道,“如果鐘停了,爺爺就不知道正確的時間了。晚上醒來,看到鐘指著白天的時間,會不會以為天亮了?或者……該做什麼事情的時間到了?”
時間感知錯亂!林海猛地看向現場照片裡那個停在“下午2點30分”的時鐘。如果老人在深夜醒來,看到時鐘指著下午,可能會產生困惑,甚至起來活動。結合可能存在的異常聲音(收音機頻率?)、光線(取暖器的光?)或其它暗示,會不會被引導做出某種行為?
這個想法有些跳躍,但並非不可能。凶手可能通過操控房間內的環境要素(時間顯示、輕微電擊、異常聲音或光線),對獨居老人進行心理乾擾或引導,最終導致其死亡。這就能解釋為什麼沒有直接凶器,死亡方式如此詭異。
但如何實現?凶手如何確保老人會在特定時間受到乾擾?又如何遠程或提前設置這些機關?更重要的是,密室如何形成?
林澈看著父親陷入沉思,不再打擾,繼續搭他的積木。這一次,他搭的“樓房”在每一層都留了一個小小的、整齊的“窗口”,還用一個薄薄的塑料片當做“電梯”,在積木軌道裡上下滑動。
“爸爸,你看,如果電梯卡在兩層樓中間,樓上樓下的人都打不開門,那電梯裡的人是不是就像被關在一個小盒子裡了?”他演示著,“要是這個電梯還能從外麵控製,讓它在兩層樓中間停住……”
“卡在中間……從外麵控製……”林海看著兒子手裡那個簡易的“電梯”,一個更大膽、更驚人的假設逐漸浮現。如果周伯昌的死亡,不是在一個靜態的密室裡發生,而是一個動態的、被操控的“過程”的結果?凶手也許根本不需要進入那個最終鎖上的房間,他隻需要在彆的地方,通過某種方式,影響或“製造”那個房間內的死亡條件,並在事後確保房間處於封閉狀態。
這需要凶手對樓體結構、電路、甚至老人的生活習慣有深入了解。而且,手法必須非常精妙。
“小澈,你幫爸爸打開了一扇很重要的窗戶。”林海揉了揉兒子的頭發,目光重新投向案件地圖。他需要更詳細地了解“安居苑”三號樓的建築結構,特彆是電路走向、管道布局,以及周伯昌家上下左右鄰居的情況。
如果這不是一起孤立的、針對周伯昌的案件,而是某種更龐大、更精密的陰謀的一部分呢?那棟老舊的七層板樓,像一個沉默的巨人,它的牆壁、管道、電線中,是否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通道,或者……殺機?
調查,必須深入到這棟樓的“骨骼”與“血脈”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