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儘,安居苑三號樓的樓道裡彌漫著老房子特有的潮濕黴味。三樓B室的木門虛掩著,隨著穿堂風輕輕晃動,露出一道漆黑的縫隙,與往日緊閉的狀態截然不同——送牛奶的工人按了三次門鈴都無人應答,試探著推了推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輕響,將他引入了一片死寂的凶案現場。
客廳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投下慘白刺眼的光。43歲的家庭主婦王梅蜷縮在沙發旁,四肢僵硬,早已沒了呼吸。她的眼睛圓睜,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收縮,臉上凝固著來不及消散的驚懼;頸部有一道清晰卻極淺的勒痕,邊緣光滑規整,沒有掙紮造成的撕裂痕跡,更像是被絲巾、毛巾這類柔軟帶狀物短暫而用力壓迫所致,與周伯昌頸部的抓撓痕截然不同。她的右手掌心,赫然印著一個焦黑色的細小灼點,位置、形態都與前兩位受害者手上的電擊傷痕如出一轍。
臥室角落,45歲的電工張建軍蜷縮著身體,意識模糊,嘴裡反複呢喃著破碎的字句:“滴滴答…彆響了…水在爬…爬上來了…”他的雙手布滿密集的細小電擊灼痕,指尖還沾著些許暗褐色的鏽跡,顯然曾頻繁接觸過金屬物體。
現場沒有打鬥痕跡,家具擺放整齊,唯有客廳牆角的鑄鐵下水管接口處,有明顯的新鮮撬動痕跡——接口的鑄鐵螺帽被擰動過,邊緣殘留著金屬摩擦的亮痕,旁邊散落著少量白色粉末。技術人員現場檢測後確認,這些粉末正是前兩起案件中出現的苯丙胺類衍生物,隻是濃度比之前更高。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客廳牆上的老式石英鐘:它的外殼被暴力拆開,玻璃麵板碎裂在地,裸露的機芯上焊著一個巴掌大的微型信號發射器,線路雜亂卻精準地纏繞在齒輪上。技術員接通設備檢測,發射器發出的頻率恰好是88.1MHZ——這是警方追查已久的信號源,它通過鑄鐵管道形成的“金屬腔體”放大,信號能無縫覆蓋整棟樓的垂直管道,精準滲透到每一戶的衛生間與廚房。
幾小時後,張建軍在醫院蘇醒,斷斷續續的供述拚湊出案發前的詭異場景:“昨晚…總聽到衛生間的水管裡傳來‘滴滴答’的聲音…像有人在管道裡敲摩斯密碼…斷斷續續的,在夜裡特彆清楚…”他以為是老樓水管老化鬆動,便拿出工具箱裡的扳手想去擰緊接口,“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鑄鐵管,一陣尖銳的麻意就竄上來…像無數根細針紮進骨頭裡…”之後,他的情緒變得極度煩躁,腦袋裡嗡嗡作響,“家裡的鐘走得飛快,妻子在旁邊說話,可我聽不清…隻覺得所有聲音都擰在一起,像要炸開…”再往後的記憶,便隻剩下一片混沌的恐懼。
技術組的勘查進一步鎖定了關鍵線索:張建軍家水管接口的撬動痕跡,與他工具箱裡的扳手型號完全不匹配,反而更像是一套特製的微型套筒留下的;王梅的指甲縫裡,殘留著一小片深藍色的油漆碎屑——這種油漆是老舊樓房樓梯扶手翻新專用的醇酸磁漆,耐磨防水,近期隻有負責三號樓扶手翻新的工人會接觸。而所有線索,都指向了住在六樓B室的獨居男人——陳默。
警方火速趕往六樓B室,厚重的防盜門緊閉著,敲門無人應答,門鎖上沒有撬動痕跡。破門而入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機油味撲麵而來。屋內空無一人,卻處處透著詭異:客廳的桌子上,平鋪著一張手繪的三號樓管道線路圖,圖上用紅筆清晰圈出了七樓A室、五樓C室、三樓B室的位置,每個紅圈旁都標注著精確到分鐘的時間,正是三位受害者的死亡時間;牆壁上,用黑色馬克筆寫著一行歪扭卻猙獰的字,筆尖幾乎要劃破牆麵,力道重得透著偏執:“不聽話的齒輪,該被拆掉了。”
陳默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一樣。但他留下的線路圖上,還有一個被紅筆反複描了三遍的圈,標注的位置是二樓A室,旁邊的時間用粗紅筆加粗,赫然是——一月三日淩晨兩點。
那行字、那張圖、那個冰冷的時間,像一道死亡倒計時,在老樓的寂靜中悄然流淌,壓得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