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的內部排查如火如荼。公司上下近兩百名員工,每個人都接受了問詢,氣氛緊張得像一根繃緊的弦。趙海被嚴密保護,再無異常。匿名郵件追查無果。孫穎電腦裡關於“賬務疑點”的加密文件被破解,指向幾筆流向不明的海外小額款項,但金額不大,似乎構不成殺人滅口的動機,且經手人並非周明濤或陳立軒。
凶手仿佛潛伏在暗處的毒蛇,一擊之後,又縮回了陰影。但警方知道他還在,那雙眼睛仍在暗處篩選著“不合格的拚圖”。
十一月二日,又是一個周二。警方嚴陣以待,從傍晚開始,便衣遍布公司周邊和可能的路徑。所有加班的員工都被建議結伴而行或由家人接送。
晚上九點半,技術部的程序員李哲(與趙海同部門)加班結束,獨自走向地鐵站。他家就在地鐵沿線,堅持不用護送。便衣遠遠跟著。李哲戴著耳機,步伐輕快,似乎並未察覺危險。
然而,在穿過一條必經的、路燈壞了一半的短巷時,異變突生!
前方巷口,一個穿著深藍色連帽運動服的身影毫無預兆地閃出,背對著李哲,擋住了去路。李哲猝不及防,下意識停下腳步。跟蹤的便衣心道不好,立刻加速衝上前。
就在這一兩秒的間隙,藍色身影猛地轉身!手電光晃過,那人臉上戴著一個沒有任何表情的純白色光麵麵具,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詭異的微光。他什麼也沒做,隻是將那麵具空洞的“眼睛”對準了李哲,手臂似乎抬了一下。
李哲像是被瞬間凍結,身體僵直,手中的手機“啪”地掉落在地,耳機線被扯斷。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便衣衝到時,藍色身影已如鬼魅般鑽進巷子另一頭的雜物堆後,消失不見。地上隻留下那個純白色的麵具,和李哲昏迷不醒的身體。
李哲被緊急送醫,搶救後脫離危險。醫生診斷,他經曆了極其強烈的急性應激反應,導致短暫的心律失常和暈厥,若再持續片刻或有基礎疾病,後果不堪設想。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個新鮮但倉促、隻畫了一半的黑色十字標記。
凶手再次出手!目標轉向了李哲!同樣是技術部,同樣是加班夜歸,但這次,凶手似乎來不及完成“儀式”(標記隻畫一半),可能是因為便衣的逼近。他留下了麵具——這是第一次留下實物證據!
麵具是廉價塑料製品,隨處可見。但技術員在上麵提取到了清晰的指紋和微量皮屑!此外,麵具內側邊緣,沾著一點極細微的、半透明的粘合劑,還有一兩根淺棕色的短發。
指紋比對!皮屑DNA分析!短發特征比對!警方數據庫飛速運轉。粘合劑成分也被送去分析。
李哲遇襲的第二天,林海將那個白色麵具的照片帶回家研究。麵具光滑、空白,沒有任何特征,卻比任何猙獰鬼臉都更讓人不適。
林澈看到照片,先是嚇了一跳,躲到林海身後,又忍不住探出頭看。
“爸爸,這個臉……好空啊。”他小聲說,“什麼都沒有,像……像還沒畫好的畫。”
“嗯,凶手可能想隱藏自己,或者不想讓受害者看到他的表情。”
“可是,”林澈慢慢靠近,仔細看著照片,“如果他把自己的臉藏起來,是不是因為他自己的臉……不想讓彆人看見?或者,他覺得自己的臉,不配露出來?”
“自己的臉不配露出來”——林澈無意中說出了一個深刻的心理可能性。凶手可能自我認同極低,羞於或憎惡自己的真實麵目,因此在實施犯罪時用空白麵具遮蓋,象征自己作為“審判者”或“清除者”的“無麵”身份。這與之前側寫中,凶手可能現實生活不如意、與所追求的“完美”表象有巨大落差的推斷吻合。
“還有這個粘粘的東西,”林澈指著麵具內側邊緣的痕跡照片(林海沒有隱瞞這些細節,用孩子能懂的方式解釋),“是不是麵具以前貼過彆的東西?比如……假胡子?或者,另一張臉?”他想起幼兒園化裝舞會,有的小朋友會在麵具上再貼亮片或羽毛。
林澈的提醒讓林海重新審視麵具。內側邊緣的粘合劑殘留,形狀不太規則,會不會是之前粘貼過其他東西後來撕掉?比如,為了臨時改變麵具特征(加個胡子變成男性?),或者,麵具本身是某種“基座”,可以更換不同的“麵孔”?
“小澈,如果你有一個空白麵具,你想把它變成什麼?”
“我可以畫上笑臉,變成小醜!或者畫上老虎條紋,變成大老虎!”林澈興奮地說,“還可以貼上羽毛,變成小鳥!”在他眼裡,麵具是創造的起點。
但凶手把麵具留在了現場。是倉促丟棄,還是……故意留下?如果麵具可以“變臉”,留下這個空白形態,是否意味著凶手在暗示:任何麵孔之下,都可能隱藏著這樣一個“無麵的審判者”?
指紋和DNA的比對結果很快出來,令人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匹配到了公司內部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