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分局根據各方描述,繪製出了嫌疑男子的模擬畫像:四十歲左右,中等身材,戴眼鏡,文質彬彬,說話溫和有禮。
畫像被分發到各個派出所和社區。下午四點,西城派出所打來電話:有社區工作人員認出,這個人很像轄區內的一個居民,叫周建華。
周建華,四十一歲,未婚,曾在市圖書館工作,三年前因“精神問題”離職。目前獨居在西城老社區的一套兩居室裡。
“精神問題?”林海追問。
“檔案上寫的是‘適應障礙伴抑鬱情緒’,但具體不詳。離職後靠父母留下的遺產生活,很少與人來往。”
林海立即申請了搜查令。
周建華的公寓在五樓,沒有電梯。敲門無人應答後,林海讓鎖匠開了門。
房間裡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客廳被布置得像一個完整的家庭空間:沙發上有三個靠墊,茶幾上放著三隻茶杯。牆上掛著“全家福”照片——周建華、張慧蘭(照片明顯是偷拍後打印的),以及一個男孩的照片。男孩的臉被仔細剪貼過,但林海認出來,那是劉小宇生前在醫院拍的照片。
臥室有兩間。主臥室布置成夫妻房,衣櫃裡既有男裝也有女裝,梳妝台上放著女性護膚品——和張慧蘭公寓裡的是同品牌。
次臥是兒童房。牆上貼著卡通壁紙,床上放著嶄新的兒童被褥,書桌上擺著小學一年級的課本和練習冊。書桌抽屜裡,有一張手寫的課程表,從周一到周五排得滿滿的。
最令人不安的是冰箱。冷藏室裡放著飯菜,用保鮮膜包著,分成了三份。冷凍室裡則有更多預製食品,也都標注著“爸爸餐”“媽媽餐”“寶寶餐”。
“他在過日子,”陳鋒低聲說,“和一個不存在的家庭。”
但張慧蘭和劉小宇的屍體在哪裡?
技術科仔細搜查了整套公寓,沒有發現屍體,也沒有發現近期有人死亡的痕跡。公寓整潔得過分,連一根頭發都很難找到。
“他清理過,”老吳說,“專業的清理。”
林海站在兒童房裡,看著那些整齊擺放的課本。課本是新的,但練習冊上有寫字痕跡。他翻開一本數學練習冊,看到上麵用鉛筆寫著的解題過程,字跡稚嫩但工整。
有人在扮演孩子做作業。
他的手機響了,是局裡打來的:“隊長,張慧蘭的銀行記錄有發現。失蹤前一天,她取出了賬戶裡所有的現金,三萬六千元。監控顯示,她是在一個ATM機取的,旁邊站著一個男人——和周建華的模擬畫像高度吻合。”
“綁架勒索?”
“不像。她的表情很平靜,沒有被迫的跡象。”
林海掛掉電話,環顧這個詭異的“家”。如果張慧蘭是自願的,為什麼?如果劉小宇的屍體在這裡,藏在哪裡?
他走出公寓,在樓梯間點了一支煙。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遠處傳來孩子的嬉笑聲。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腦中成形:周建華不是在綁架,而是在“組建家庭”。張慧蘭可能是被他蠱惑或脅迫參與,而劉小宇的屍體...是這個“家庭”中不會反抗、不會離開的“孩子”。
但是屍體呢?藏屍需要空間,需要處理腐敗問題。這個公寓太乾淨了,不像藏屍的地方。
除非...
林海想起老吳的話:專業的清理。
他掐滅煙頭,回到公寓:“查這棟樓的地下室、公共儲物間,還有...查周建華名下或租用的其他房產。”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接近一個更黑暗的真相。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林澈正在學校的美術課畫紙上,畫了一個奇怪的畫:三個人站在房子裡,但其中兩個人的腳沒有碰到地板,像是飄在空中。
老師問他畫的是什麼,林澈小聲說:“一個假裝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