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海帶隊再次搜查張慧蘭的公寓。這次,他們帶著林澈的觀察。
技術科重點檢查了那幾件男裝。襯衫是42碼,褲子是34碼,都是中等身材男性的尺寸。標簽顯示購買於一個月前,本市一家大型商場。
“去查購買記錄,”林海命令,“看能不能拿到監控。”
兒童酸奶的生產日期是兩周前,保質期二十八天。冰箱裡還有半盒雞蛋、一些蔬菜和速凍食品,但都沒有兒童酸奶那麼“刻意”。
“她可能真的在期待一個孩子到來。”陳鋒推測。
臥室的檢查有了新發現。在床墊和床架的夾縫中,技術員找到一張撕碎後又重新拚貼的照片。拚貼得很粗糙,用透明膠帶粘著。
照片上是一張全家福:一對年輕夫婦抱著一個男孩,看起來三四歲的樣子。但三個人的臉都被剪掉,換上了其他照片上的臉——女人的臉換成了張慧蘭的生活照,男人的臉被剪掉的部分太大,看不出來源,男孩的臉則是一片空白。
“她在拚湊一個家庭。”林海感到背脊發涼。
更詭異的是在書房。張慧蘭的工作電腦裡,有一個加密文件夾。技術員破解密碼後,發現裡麵全是各種家庭照片——都是從網上下載的,或是從社交媒體上截圖的陌生家庭照片。有的被重新PS過,把其中女性的臉換成張慧蘭自己的。
還有一份文檔,標題是《家庭生活計劃》,裡麵詳細列出了“理想的一天”:
·7:00起床,為丈夫和孩子準備早餐
·7:30叫孩子起床,幫他穿衣服
·8:00一家三口吃早餐
·8:30送孩子上學,和丈夫吻彆
·......
計劃詳細到分鐘,仿佛在排練一場戲。
下午,調查組拿到了商場服裝專櫃的監控。一個月前的購買記錄顯示,購買者是張慧蘭本人。但監控拍到了一個細節:她在挑選男裝時,一直在用手機對比一張照片,似乎在參照某個人的身材。
“把手機數據恢複出來,”林海說,“看她最近在和誰聯係。”
張慧蘭的手機一直沒找到,但運營商提供了通話記錄。過去三個月,她與一個號碼聯係頻繁,幾乎每天都有通話,時長從幾分鐘到一小時不等。
機主登記名是“王明”,但身份證信息是偽造的。號碼最後一次通話是在張慧蘭失蹤前一天晚上,時長二十三分鐘。
“定位這個號碼最近的活動區域。”
晚上,林海回家時,林澈正在看動畫片。看到爸爸回來,他暫停了電視。
“爸爸,那個阿姨找到了嗎?”
“還沒有。”林海揉著太陽穴,“但我們發現了一些奇怪的事。”
他簡單說了照片拚貼和家庭計劃的事,沒有提及屍體盜竊案。
林澈安靜地聽完,然後問:“那個阿姨是不是很想有一個家?”
“看起來是的。”
“但她把彆人的臉剪下來,貼在自己照片上。”林澈歪著頭,“就像我上次把小狗貼紙貼在恐龍書上,因為我想讓恐龍有小狗朋友。但是貼紙會掉的,它不是真的。”
林海愣住了。貼紙會掉的,它不是真的。
“你覺得這個阿姨知道那不是真的嗎?”他問。
林澈想了想:“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有時候我很想有一個哥哥,就會想象有一個哥哥。但我知道那是想象的,不是真的。”
“如果有人把想象當成真的呢?”
林澈的表情變得困惑:“那會很傷心吧。因為想象的東西不會真的和你說話,不會真的陪你玩。”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林海腦中某個鎖。他想起劉小宇的屍體被盜案。一個死去的孩子,不會說話,不會玩。
但如果有人已經沉浸在想象中,分不清真實與虛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