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慢慢靠近:“周明軒,你分不清虛擬和現實了。遊戲裡的角色不會痛,但真人會。你殺的人,他們的家人會痛苦,他們的朋友會傷心...”
“短暫痛苦,然後他們會忘記。”周明軒打斷他,“就像遊戲裡的NPC,死了刷新後,一切如常。”
林海想起林澈的話:壞人不知道彆人會痛。他換了個方式:“那你自己呢?如果你現在死了,你會覺得幸福永恒嗎?”
周明軒愣住了。這個問題他顯然沒想過。
就在這瞬間,藏在窗簾後的第二名特警撲出,打掉了注射器。周明軒被按倒在地。
掙紮中,他的假發脫落,露出原本的麵目——一個清秀但眼神空洞的年輕男人。
在審訊室裡,周明軒很配合。他詳細講述了自己的心路曆程:
“我從小就社交障礙,不會和人相處。但在遊戲裡,我可以成為任何人。我發現,隻要設計好角色、台詞、反應,就能讓任何人喜歡上我。”
“一開始隻是好玩,後來變成研究。我記錄數據,調整策略,越來越熟練。但我發現一個問題——所有虛擬關係最後都會要求現實見麵。一旦見麵,幻想就破滅了。”
“於是我想,如果永遠不見麵呢?如果讓關係永遠停留在最美好的虛擬階段呢?但他們會繼續要求,會失望,會離開...”
他抬起頭,眼神狂熱:“所以我想到最好的辦法——在他們最幸福、最期待的瞬間,讓一切永恒。這樣,他們永遠不會失望,關係永遠不會變質。我在創造完美!”
林海看著他:“你知道這是謀殺嗎?”
“謀殺?”周明軒困惑地皺眉,“不,這是...升華。我在幫助他們從易變的現實,進入永恒的理想國度。”
心理專家後來評估:周明軒患有嚴重的現實感喪失和自戀型人格障礙,混合著學術精英的傲慢。他將真人視為實驗對象,將殺人視為學術實踐,完全喪失了正常的倫理感知。
案件告破,但林海心中沉甸甸的。技術科在周明軒的雲存儲裡,發現了更多資料——他還在策劃第四個、第五個“實驗對象”。玩偶已經準備好了,藥物已經訂購,地點已經勘察...
如果不是及時阻止,還會有更多人成為他扭曲實驗的犧牲品。
周末,林海帶林澈去了遊樂場。看著兒子開心地坐旋轉木馬,他突然問:“小澈,如果你在遊戲裡交了好朋友,但他永遠不能和你真正玩,你會難過嗎?”
林澈想了想:“會有點難過,但我知道遊戲是遊戲。我有真正的好朋友,小明和小花,我們可以一起玩積木,一起跑步。”
“如果隻能選一個呢?遊戲裡的完美朋友,還是現實中的普通朋友?”
林澈毫不猶豫:“現實中的。因為遊戲裡的朋友是假的,他不會真的笑,不會真的抱抱。”
林海抱起兒子,感到一種深刻的慰藉。周明軒沉迷於虛擬世界的完美控製,卻忘記了真實關係的溫度——那些不完美、會變化、但真實可觸的聯結。
真實的世界裡,關係會變化,人會離開,一切都有期限。但正是這種有限,讓相聚的時光珍貴;正是這種不完美,讓真實的溫暖可貴。
那天晚上,林澈畫了一幅新畫:爸爸和自己手拉手,旁邊是幾個小朋友,大家都在笑。畫的標題是《真實的朋友》。
林海把畫貼在冰箱上,旁邊是之前那張《我的家》。虛擬世界可以提供完美的幻想,但真實的生活,就在這些不完美的、會變化的、但觸手可及的溫暖瞬間裡。
而他作為警察,要守護的,就是這個充滿缺陷但真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