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花園是個老小區,建於九十年代,六層樓,沒有電梯。案發現場在3號樓402室。
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但周圍還是圍了不少居民,大多是穿著新衣服準備出門拜年的,此刻交頭接耳,臉上混雜著恐懼和獵奇。
“讓一讓,讓一讓!”小趙擠開人群,帶著林海和林國棟上樓。
樓道裡彌漫著老舊建築特有的潮濕氣味,混合著家家戶戶飄出的年菜香——鹵肉、蒸魚、炸丸子的味道,與死亡現場格格不入。
402室的門開著,技術科的老吳已經在裡麵了。看到林海,他點點頭,又看到後麵的林國棟,愣了一下:“老隊長?”
“來看看。”林國棟擺擺手,目光已經掃向室內。
這是一套標準的兩居室,裝修樸素但整潔。客廳不大,沙發、茶幾、電視櫃都是老式樣,但擦得很乾淨。牆上掛著一幅十字繡,繡的是“家和萬事興”。
死者坐在餐桌旁的主位上。
是個老太太,大約七十歲,花白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嶄新的棗紅色唐裝,上麵繡著金色的福字。她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眼睛閉著,表情安詳得像是睡著了。
如果不是脖子上那道細細的勒痕,以及蒼白發青的臉色,這場景甚至有種詭異的溫馨。
“死者李秀珍,七十二歲,退休小學語文教師。獨居,子女都在外地。”小趙彙報初步情況,“早上鄰居來拜年,敲門沒人應,發現門沒鎖,進來就看到了。”
林海戴上手套走近。餐桌布置得很講究:鋪著紅色的桌布,擺著四副碗筷,每個座位前都放著一個紅色的小碟子,碟子裡有幾顆糖果和花生。正中間是一盤餃子,已經冷了,但擺得很整齊。
李秀珍麵前的碗裡,還有兩個吃了一半的餃子。
“她在吃年夜飯?”林海問。
“看起來是。”老吳指著桌子,“四副碗筷,但她一個人住。餃子是自己包的,廚房還有沒煮的。時間……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晚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
跨年夜。
林國棟沒有靠近屍體,他站在客廳中央,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角落。老人的眼睛像鷹一樣銳利,儘管腿腳不便,但觀察力沒有退化。
“門窗呢?”
“沒有撬痕。”小趙回答,“陽台和臥室窗戶都從裡麵鎖著。大門也是內鎖,但鄰居說早上進來時,門隻是虛掩,沒鎖。”
“鑰匙在哪?”
“在死者口袋裡。”
林海蹲下身,檢查李秀珍的衣著。唐裝很新,標簽剛拆,口袋裡有鑰匙串、老花鏡,還有一張折疊的紅紙。他小心地展開——
是一張手工剪的窗花,圖案很複雜:中間是一個“福”字,周圍環繞著十二生肖的剪影,栩栩如生。
“手真巧。”老吳湊過來看。
林海把窗花裝進證物袋。他繼續檢查,在死者右手的手指上,發現了一點紅色的痕跡——不是血,像是顏料或者印泥。
“這是什麼?”
技術員過來取樣。林國棟這時開口了:“看看她左手。”
林海輕輕抬起死者的左手。手心朝上,手掌正中,用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圖案:一個圓圈,裡麵是複雜的紋路,像某種符咒,又像圖騰。
“這是什麼?”小趙也湊過來。
“不知道。”林海皺眉,“但肯定不是死者自己畫的。她右手有紅痕,如果是自己畫,應該用右手。這是左手心,圖案也很正,需要彆人握著她的手畫。”
他站起身,重新審視現場。一切都太整齊了,整齊得不正常。一個獨居老人,大年三十晚上,精心布置了四個人的餐桌,穿上新衣服,包了餃子,然後……被人殺死在餐桌旁?
凶手還握著她的手,在她手心畫了奇怪的圖案。
“搜查整個房子。”林海命令,“特彆注意紅色物品、紙張、顏料。”
林國棟拄著手杖,慢慢走到陽台。陽台很小,擺著幾盆花草,都枯死了。角落有個舊紙箱,他打開,裡麵是一些教學用品:粉筆、舊教案、學生作業本。
老人蹲下身——膝蓋疼得他吸了口氣,但他忍住了。他翻看著那些作業本,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了,紙張泛黃,但保存得很好。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在一本作文本的封底內側,貼著一張小紙條。紙條已經褪色,但字跡還能看清:
李老師:
謝謝您當年的鼓勵。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我。
祝您新年快樂,健康長壽。
——一個永遠感激您的學生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林國棟小心地取下紙條,裝進自己的證物袋。
“爸?”林海從客廳看過來。
老人轉過頭來,他走回客廳,把紙條遞給兒子:“查查這個。”
林海接過看了看,點頭:“會是凶手嗎?”
“不知道。但大年初一殺人,還布置成這樣……”林國棟的目光再次掃過餐桌上的四副碗筷,“不像仇殺。仇殺不會這麼……有儀式感。”
儀式感。這個詞讓林海心裡一凜。他想起父親退休前辦的最後一個案子,那個凶手也是儀式感極強,每個現場都像在完成某種藝術創作。
“您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林國棟打斷他,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先查吧。鄰居問話做了嗎?”
“正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