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林海和林國棟才回到家。
周晴已經起床了,正在廚房熱早飯。林澈坐在餐桌旁,麵前擺著一碗粥,但他沒怎麼吃,眼睛盯著門口。聽到開門聲,他立刻跳下椅子。
“爸爸!爺爺!”
林海彎腰抱起兒子:“怎麼沒好好吃飯?”
“等你們。”林澈摟住爸爸的脖子,然後看向爺爺,“爺爺累嗎?”
林國棟在換鞋,聽到孫子的問話,臉上露出笑容:“不累。小澈吃過了?”
“還沒有,等你們一起。”
周晴從廚房端出熱好的包子和小菜,看到丈夫和公公的臉色,就知道案子不簡單。但她沒問,隻是說:“先吃飯,案子的事吃完飯再說。”
飯桌上,林澈很安靜,小口小口地喝粥,但耳朵豎著。林海和父親簡單交換了幾句,都是工作用語,沒透露細節。
“死者是退休教師,獨居。”林海最後說,“現場有點……特彆。”
“特彆?”周晴問。
林海看了眼兒子,猶豫了一下。但林國棟開口了:“讓小澈聽聽吧。七歲了,該知道這世界不是隻有好人。”
這話讓林海和周晴都愣了一下。林澈則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爺爺。
“現場很整齊。”林國棟用平靜的語氣敘述,像是在講一個普通故事,“老人穿著新衣服,坐在餐桌旁,桌上擺著四個人的碗筷,她在吃餃子的時候……走了。”
他用“走了”代替“被殺”。林澈注意到了這個用詞。
“是壞人做的嗎?”林澈問。
“嗯。”
“為什麼要在過年的時候做壞事?”
這個問題,讓三個大人都沉默了。為什麼?誰知道呢。人性之惡,從來不分時間場合。
“可能……”林海斟酌著詞句,“可能那個人覺得,過年的時候,大家都不防備。”
林澈點點頭,繼續喝粥。但過了一會兒,他又問:“四個碗筷,是給誰準備的?”
林海和父親對視一眼。這也是他們想不通的點。
“不知道。”林海實話實說,“老人獨居,子女在外地。但桌上擺了四個人的。”
“會不會……”林澈用小勺子攪著粥,“她在等人?”
“等誰?”
“等家人,或者……等朋友。”林澈的聲音很輕,“我有時候也會擺兩個人的碗,假裝媽媽在對麵陪我吃飯。”
這話說得周晴眼圈一紅。她握住兒子的手:“媽媽以後都在。”
林海心裡一動。兒子的說法提供了一個角度:老人可能是在等什麼人,所以才布置了四個座位。凶手會不會就是她等的人之一?
“還有,”林澈繼續說,“爺爺說老人是吃餃子的時候‘走’的。那……餃子好吃嗎?”
林海愣住了。他沒想到兒子會問這個。
“什麼意思?”林國棟卻認真地看著孫子。
“如果餃子不好吃,她可能就不會專心吃,就會注意到壞人來了。”林澈的邏輯很孩子氣,但莫名有道理,“但如果餃子很好吃,她吃得開心,就可能沒注意。”
這涉及到死亡時的心理狀態。一個獨居老人,大年三十晚上,如果真的是在等人,那麼等人來的期待、吃到美食的愉悅,都可能讓她降低警惕。
“餃子是豬肉白菜餡的。”林海回憶現場,“廚房還有沒包的餡兒,聞著挺香的。”
“那她應該吃得很開心。”林澈得出結論,“所以壞人是悄悄來的,沒讓她害怕。”
悄悄來的。熟人?
林國棟放下筷子,看著孫子,眼神複雜。這孩子總能注意到大人忽略的角度。不是刑偵技巧,而是最樸素的人性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