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可憐人……但可憐不是犯罪的理由。”
“嗯。”林海點頭,“可憐之人,也可能有可恨之處。但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這就是人性複雜的地方。”
林澈安靜地聽著。他想起前世,自己也是這樣一個“複雜”的存在——天才,但冷血;聰明,但殘忍。如果那時有人像爸爸這樣,願意去理解他複雜背後的原因,他會不會走上不同的路?
他不知道。但這一世,他知道了:理解和同情,不等於縱容。錯誤必須被糾正,罪行必須被審判,但審判之後,也許還有救贖的可能。
“小澈,”林國棟從房間出來,他已經洗過澡,換了家居服,“今天你幫了大忙。如果不是你外婆提供線索,我們不會這麼快找到劉玉蘭。”
林澈搖頭:“是外公外婆的功勞。”
“不,是你敏銳地抓住了關鍵。”林國棟坐到孫子旁邊,“你聽到外婆說劉玉蘭有六指,立刻想到這可能留下特殊痕跡。這種聯想能力,很厲害。”
林澈低下頭。他又差點暴露了——七歲孩子不該有這麼強的聯想和推理能力。
但林國棟沒有追問,隻是摸摸他的頭:“累了一天,早點睡吧。明天開始,好好過年。”
是啊,好好過年。案子破了,但年還沒過完。還有五天假期,一家人可以真正團聚了。
林澈被媽媽帶去洗澡。浴室裡,周晴一邊給他洗頭,一邊輕聲說:“小澈,媽媽知道你很聰明,也很想幫爸爸。但答應媽媽,不要太勉強自己。你還是孩子,有些事情,讓大人來處理。”
“嗯。”林澈閉著眼睛,感受媽媽手指的溫柔,“媽媽,我隻是……不想看到有人難過。”
“媽媽知道。”周晴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的小澈,心太軟了。”
心軟嗎?前世他可是被稱為“沒有心的怪物”。這一世,他有了心,會痛,會軟,會為彆人的痛苦而難過。
這也許是重生最大的意義。
洗完澡,林澈躺在床上。周晴給他蓋好被子,關了燈,隻留小夜燈。
“媽媽。”
“嗯?”
“劉奶奶和陳阿姨,會怎麼樣?”
周晴沉默了一下:“劉奶奶因為生病,可能不會被判刑,但會被送去精神治療。陳阿姨……她會接受法律的審判。”
“她們會變好嗎?”
“媽媽不知道。”周晴誠實地說,“但希望她們能。”
“嗯。”林澈閉上眼睛,“希望她們能。”
周晴親了親兒子的額頭,輕輕退出房間。
客廳裡,林海和林國棟還在說話。
“爸,那個1998年的懸案,終於結了。”
“是啊……這麼多年了。”林國棟的聲音有些感慨,“我退休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破這個案。沒想到,退休四年後,和兒子孫子一起破了。”
“小澈真的幫了大忙。”
“我知道。”林國棟頓了頓,“小海,小澈這孩子……不一般。但不管他是什麼,都是我們的孩子。我們要做的,不是探究他的秘密,而是給他足夠的愛和引導,讓他走在正道上。”
林海點頭:“我明白。”
父子倆相視一笑。有些事,不需要說破。
夜深了。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但家家戶戶窗口的溫暖,還在黑暗中亮著。
林澈做了一個夢。夢裡沒有實驗室,沒有血腥,隻有一家人圍坐吃飯的畫麵。爺爺,爸爸,媽媽,還有他。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餃子,電視裡播著春晚,窗外有煙花升起。
很普通,很溫暖。
他笑了,在夢裡。
而現實裡,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揚,睡得香甜。
年初二過去了。明天是年初三,按照習俗,是睡懶覺、走親訪友、繼續團圓的日子。
至於罪案與黑暗,就讓它們留在昨夜的風裡吧。
至少今晚,這個家是完整的,溫暖的,安全的。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