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節。
清晨六點,天還沒完全亮,遠處就傳來了第一聲鞭炮響,隨後是此起彼伏的、細碎的劈啪聲,像過年最後的餘溫。
林澈醒了。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小夜燈——那是昨晚媽媽新換的,暖黃色的光暈染開一小片溫暖。窗外,天色是那種將明未明的深藍,透著一點灰白。
他輕手輕腳爬下床,走到窗邊。樓下已經有早起的孩子在玩甩炮,“啪”的一聲炸開,驚起樹上的麻雀。更遠的地方,能看到早市已經支起了燈籠攤,紅色、金色、粉色的紙燈籠掛成一排,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今天元宵節,按慣例,晚上全家要去江邊看燈會、放河燈。這是林澈期待了很久的事——前世他從沒過過真正的元宵節,那些所謂的“節日”都是冰冷實驗中的間隙。這一世,他要補回來。
廚房傳來動靜。林澈走過去,看到周晴正在和麵。大大的不鏽鋼盆裡,糯米粉堆成小山,中間挖了個坑,正往裡麵倒溫水。
“媽媽早。”
“小澈醒了?”周晴回頭笑,“怎麼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林澈搬來小凳子,踩上去,扒著料理台看,“今天要包湯圓嗎?”
“嗯,黑芝麻餡的,還有花生餡的,都是你愛吃的。”周晴的手在粉堆裡揉搓,動作熟練,“你爺爺說,他小時候吃的湯圓都是自己家做的,餡料裡有豬油,特彆香。我試著加了點。”
客廳裡,林國棟已經起來了,正在陽台上打太極拳。老人穿著一身白色的練功服,動作緩慢但舒展,像一棵老鬆在晨光中呼吸。
林海從臥室出來,手裡拿著手機,眉頭微皺。
“怎麼了?”周晴問。
“隊裡值班電話,說淩晨接到一起失蹤報案。”林海走到窗邊,壓低聲音,“是個年輕女孩,二十二歲,大學生,昨晚說去看燈會,一夜未歸。”
“燈會人那麼多,會不會是玩太晚,在朋友家住了?”
“她室友說,她淩晨一點還發了朋友圈,在江邊放河燈,之後就失聯了。”林海看著手機,“手機定位最後消失的位置,是老碼頭附近。”
老碼頭——又是老碼頭。年前李秀珍案,陳美玲就是在那裡試圖完成“水邊儀式”。那個地方,似乎總與某些黑暗的東西相連。
林澈聽到了對話。他從凳子上下來,走到爸爸身邊:“爸爸,是有人不見了嗎?”
林海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嗯,一個姐姐,昨晚去看燈會,現在還沒回家。”
“會找到的。”林澈認真地說,“元宵節是團圓的日子,她一定會回家的。”
這話說得天真,但帶著一種篤定。林海摸摸兒子的頭:“對,會找到的。”
但他心裡有不好的預感。元宵節,燈會,年輕女孩失蹤,老碼頭……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總讓人覺得不安。
上午九點,失蹤女孩的詳細資料送到了林海手上。
蘇曉曉,二十二歲,江州大學文學院大四學生,本地人。性格開朗,人緣好,沒有情感糾紛,沒有債務問題。昨晚和三個室友一起去看燈會,十一點左右分開,她說要去江邊放河燈許願,之後就再沒聯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