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海就去了燈會現場。乙排三列的八角宮燈已經被完整取下,送到了刑偵大隊的技術室。與丙排七列那盞一樣,八張燈謎紙條完好無損。
林海站在技術台前,看著技術員小心地取下那些紙條。紙條用的是上好的宣紙,邊緣裁切整齊,毛筆字遒勁有力,是練過多年書法的手筆。
“字跡和丙排七列那盞是同一個人。”技術科老吳推了推眼鏡,“你看這筆鋒的轉折,這種力道和角度,沒有幾十年的功底寫不出來。”
八道燈謎被依次排列在燈光下:
1.一隻小船尾巴翹,船頭常在水上漂。不是船兒不下水,而是船夫未到橋。 打一物
2.有頭無頸,有眼無眉,無腳能走,有翅難飛。 打一動物
3.說它是頭牛,不會拉犁頭,說它力氣小,能背屋子走。 打一動物
4.一位遊泳家,說話呱呱呱,小時有尾沒有腳,大時有腳沒有尾。 打一動物
5.身穿綠衣裳,肚裡水汪汪,生的兒子多,個個黑臉龐。 打一水果
6.麻屋子,紅帳子,裡麵住個白胖子。 打一食物
7.左邊一個孔,右邊一個孔,是香是臭它最懂。 打一器官
8.上不在上,下不在下,不可在上,且宜在下。 打一字
與丙排七列的謎語相比,這一組的難度明顯降低,更像是傳統的兒童謎語。林海一眼就看出了幾個答案:第二題是魚,第三題是蝸牛,第四題是青蛙,第五題是西瓜,第六題是花生,第七題是鼻子。
隻有第一題和第八題需要思考。
“第一題……”林海喃喃自語,“小船尾巴翹,船頭常在水上漂……不是船兒不下水,而是船夫未到橋……”
“是湯匙。”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海回頭,看見父親林國棟走了進來。老人走到技術台前,指著第一張紙條:“湯匙盛湯時,匙頭浸在湯裡,匙柄翹起,像小船尾巴翹。船夫未到橋——‘勺’字,加‘夫’為‘橋’,但這裡是‘未到橋’,所以隻是‘勺’,也就是湯匙。”
“第八題呢?”
林國棟看向最後一張紙條:“‘上不在上,下不在下,不可在上,且宜在下。’這是個‘一’字。一在‘上’字中不在最上,在‘下’字中不在最下;‘不可在上’是說不能在上方添加筆畫成為彆的字,‘且宜在下’是說適合放在下方作為基礎。”
他頓了頓:“但這裡已經出現過‘一’了。丙排七列的第八謎也是‘一’。”
林海把兩組的答案並排寫下:
丙排七列:鮮、府、木耳、也、林、米、夫妻義重、一
乙排三列:湯匙、魚、蝸牛、青蛙、西瓜、花生、鼻子、一
“這看起來……”林海皺眉,“兩組謎語風格完全不同。一組是複雜的字謎,一組是簡單的物謎。”
“但最後都是‘一’。”林國棟說,“而且,白色蓮花燈裡的紙條寫著‘乙排三列,謎底為匙’。匙,指的就是第一題的答案‘湯匙’。”
“湯匙是鑰匙嗎?”
“可能是隱喻。”林國棟拿起那張寫著“湯匙”謎語的紙條,“湯匙是用來‘舀取’的東西。舀取什麼?食物?湯水?還是……某種抽象的東西?”
林海想起打撈到白色蓮花燈的位置——在蘇曉曉放燈的下遊三公裡處。兩盞燈是先後放出的,但白色蓮花燈可能更早放入水中,因為紙的泡發程度更嚴重。
“技術科檢測出兩盞燈的入水時間差異了嗎?”
老吳點頭:“白色蓮花燈的紙張泡發時間更長,估計比粉色蓮花燈早放入水中6到8小時。也就是說,如果粉色蓮花燈是昨晚十一點左右放入的,白色蓮花燈可能是昨天下午三點到五點之間放入的。”
下午三點到五點——那時燈會還沒開始,但攤位已經在布置。那個賣河燈的“吳桂花”老奶奶,可能就是在那時放入了白色蓮花燈。
“查昨天下午江邊的監控,特彆是三點到五點之間,有沒有一個六十多歲、穿深藍色棉襖、戴老花鏡的老太太在江邊放河燈。”
命令下達後,林海繼續研究那些謎底。他把八樣東西寫在一起:湯匙、魚、蝸牛、青蛙、西瓜、花生、鼻子、一。
這能組成什麼信息?
湯匙是工具,魚、蝸牛、青蛙是動物,西瓜、花生是食物,鼻子是器官,一是數字。
“如果這也是一組密碼……”林海嘗試聯想,“湯匙用來吃東西,魚和青蛙生活在水裡,蝸牛背著房子,西瓜和花生是作物,鼻子是嗅覺,一是……”
“一是起點,也是終點。”林國棟接話,“但這些意象,讓我想到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水產市場。”林國棟說,“魚、蝸牛(田螺)、青蛙(牛蛙)都是水產。西瓜和花生是常見的攤販食物。湯匙……市場裡的小吃攤會用一次性湯匙。鼻子——市場的味道。”
“那‘一’呢?”
“可能是‘一號攤位’,或者‘一排一號’之類的編號。”
林海眼睛一亮:“查一下本市的水產市場,特彆是老城區那些有編號攤位的!”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周晴打來的。
“小海,小澈昨晚半夜起來,在紙上寫了好多東西。我早上看,好像是……地圖?”
“地圖?”
“嗯,畫了很多線條和圈,還標了字。我看不懂,但他說是‘燈謎告訴他的’。”
林海的心跳加快了:“我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