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成功了!”他衝向船頭,拔出承影劍插回腰間,“龍心碎片歸位,引發了整個歐洲的龍脈共振!天狩艦隊會像鯊魚嗅到血腥——”
話未說完,光河上方“天空”驟然撕裂!
不是一道裂縫,是九道。
九艘天狩主艦的艦首刺入文脈維度,艦體表麵流轉的液態金屬光瘋狂閃爍,顯然為了入侵這裡付出了巨大代價。
但它們成功了。
“碳基文明,你們竊取了不該觸碰的權限。”九道意念同時轟入顧長淵和沈清徽腦海,不再是之前那個完美使者的聲音,而是九重冰冷的機械合聲,“交出靈核碎片,準你們以‘附庸文明’身份加入天狩聯盟。否則——”
九艦炮口同時亮起,但不是發射光束,而是伸出觸須——由無數旋轉字符構成的觸須,拉丁文、希臘文、希伯來文、梵文……所有曾被天狩征服的文明的文字,此刻成了它們的武器。
這些字符觸須插入紫色光河,瘋狂吮吸。
光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河底的典籍島嶼開始崩塌,《永樂大典》的書頁紛飛如雪。
“它們在消化文脈!”沈清徽尖叫。
顧長淵已經動了。
他不衝向敵艦,反而躍入光河,潛入河底。
“清徽,展開《山海經》!念《大荒經》篇!”他的聲音從河底傳來,“快!”
沈清徽手忙腳亂展開帛書,找到《大荒北經》,用儘全部力氣誦讀: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北極天櫃,海水北注焉。有神,九首人麵鳥身,名曰九鳳!”
九鳳。
這個名字念出的瞬間,光河深處傳來九聲清鳴。
不是鳥鳴,也不是鳳鳴,而是鐘鳴——九種不同音高的鐘聲,從河底九個方向同時響起。
天狩艦隊的字符觸須突然僵硬,然後開始崩解。
那些拉丁文、希臘文字符如遇烈日的水漬,迅速蒸發。
“不可能……這個維度的原始文明,怎麼可能有‘概念具現’技術?!”九艦的合聲中首次出現紊亂。
河麵炸開,顧長淵破水而出。
他不是一個人躍出——身後跟隨著九道虛影,每一道都是人麵鳥身,但麵容各不相同:有戴冕旒的帝王相,有持笏板的文臣相,有披甲胄的武將相,有捧書卷的儒生相……
“華夏文明,從不是‘原始文明’。”顧長淵立於水麵,腳下是正在重聚的典籍島嶼,“我們隻是選擇了不同的路——你們把文明編碼成數據,我們把文明鐫刻成記憶。你們用邏輯征服,我們用故事傳承。”
他舉劍,九道虛影彙入承影劍中。劍身浮現九種色彩,每一種色彩都是一種文明的重量:夏之玄黑,商之素白,周之赤紅,秦之玄青,漢之明黃,唐之金碧,宋之天青,元之湛藍,明之朱紫。
“你們征服了星空,卻不懂一件事。”顧長淵劍指九艦,“有些東西,是征服不了的。”
他揮劍。
沒有劍氣,沒有光束。
隻有九個字,從劍尖飛出——
夏、商、周、秦、漢、唐、宋、元、明。
九個漢字,每個都有一座城那麼大,緩慢卻無可阻擋地飛向九艦。
天狩艦隊瘋狂開火,所有武器係統全功率輸出。
但光束、導彈、甚至空間扭曲武器,在接觸到那九個字的瞬間,全部被書寫——光束被寫成“光”字的筆畫,導彈被拆解成“導”和“彈”的偏旁,空間漣漪被撫平成宣紙般的平麵。
九個字,印在了九艘主艦的艦首。
然後,九艦開始“褪色”——不是顏色褪去,而是存在感褪去。它們還在那裡,但仿佛變成了背景,變成了壁畫,變成了博物館裡的一件展品,標簽上寫著:“天狩文明遺物,公元前不可考,碳基文明聯盟贈。”
它們被“歸檔”了。
被歸入華夏文明那浩瀚如海的記憶庫中,成為又一段“他者來訪”的記錄,安靜地躺在某卷竹簡的某一行。
光河重歸平靜。
紫色完全褪去,現在是純粹的蔚藍,藍得像鈞窯的天青釉。
顧長淵落在歸墟號上,單膝跪地,大口喘息,七竅都在滲血。
那九個字幾乎抽乾了他所有靈能。
“顧長淵!”沈清徽衝過來扶住他。
“沒事……”他擦去血跡,看向掌心——青銅碎片已經徹底融入他的血肉,在手心留下一個淡淡的九州地圖印記,“但這是警告。天狩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來的會是——”
他忽然抬頭。
光河的“天空”更高處,在那九艘被歸檔的主艦後方,有什麼東西睜開了眼睛。
一隻眼睛。
占據整個“天空”的眼睛,瞳孔是旋轉的星河,眼白是冰冷的金屬光澤。
它隻看了一眼——就一眼,顧長淵手中的九州印記驟然灼燒,劇痛讓他幾乎昏厥。
然後眼睛閉上了。
但留下的威壓,讓整條文脈光河凍結了三秒。
“那……那是什麼?”沈清徽牙齒打顫。
顧長淵低頭看手心,印記邊緣出現了細微裂痕。
“天狩的‘王’。”他緩緩站起,“或者說,它們的‘天道’。它注意到我們了。”
歸墟號開始自動返航,裂縫在前方重新打開。
“我們得加快速度。”顧長淵望向光河遠方,那裡還有三十六處光點在閃爍,“必須在它真身降臨前,集齊所有碎片,重啟鎮龍璽。”
“否則?”
“否則……”他最後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九艦虛影,“否則地球不會毀滅,但會比毀滅更可怕——我們會被‘文明歸檔’,成為天狩博物館中的一個展櫃,標簽上寫著:‘碳基文明亞種,華夏係,已滅絕,曾發展出獨特的靈能編碼技術’。”
船駛入裂縫。
光河在身後閉合。
但那隻眼睛留下的寒意,如影隨形。
大英博物館,清晨。
清潔工推開33號展廳的門,愣住了。
司母戊鼎完好無損地立在展櫃中,仿佛昨夜什麼都沒發生。
隻是鼎腹內壁,多了一行新刻的銘文——不是甲骨文,也不是英文,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文字。
後來,全世界最頂尖的古文字學家彙聚倫敦,研究這行突然出現的銘文。
三年後,他們終於破譯。
那行字是:
“漢魂西渡,終當歸巢。——守誓人顧長淵,庚子年冬月刻”
而此刻的歸墟號,已經駛向下一個目的地。
船頭,顧長淵攤開手心,九州印記微微發燙,指向北方。
“下一站,巴黎。”他輕聲說,“吉美博物館,西周虢季子白盤——那是龍鱗碎片。”
沈清徽翻開《山海經》,找到對應的篇章:
“《西山經》:‘又西二百裡,曰符惕之山,其上多棕枏,下多金玉,神江疑居之。是山也,多怪雨,風雲之所出也。’”
她抬頭:“這描述……和法國南部的地貌不符。”
“因為那不是描述地貌。”顧長淵望向船外飛速掠過的文脈光影,“是描述龍脈異常點。虢季子白盤流落法國,不是偶然,是古人有意將它放置在‘風雲之所出’的節點,讓它鎮住歐洲龍脈的一條分支。”
他頓了頓:“但現在,我們需要它回來了。”
船速加快。
巴黎的方向,傳來隱約的鐘聲——不是巴黎聖母院的鐘,是更古老的,青銅的鳴響。
像一片龍鱗,在呼喚龍身。